穆晨阳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也没有继续纠结师兄的话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蓝彩蝶,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一直不明白,你年纪轻轻,为何要走上造反这条路?你应该清楚,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蓝彩蝶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懑。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为什么要造反?”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穆晨阳,语气里充满了讥讽的味道,“难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心里就真的不清楚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悲愤,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但凡有一条活路,有哪个老百姓愿意提着脑袋造反?有哪个愿意过着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谁不想守着妻儿老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
“三年前,中原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们吃草根啃树皮,甚至连观音土都挖出来填肚子!
可官府呢?非但没有开仓放粮,反而横征暴敛,赋税比往年翻了三倍!那些贪官污吏,勾结地方上的土豪劣绅,趁着灾年低价兼并土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只为换一口活命的粥!”
“我亲眼见过,有个老汉为了给女儿换半袋糙米,生生把自己的胳膊打断,跪在地主家门口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也见过,有个年轻的母亲,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在路边哭嚎,最后眼睁睁看着孩子断了气,自己也一头撞死在石碑上!
那些日子,到处都是饿死的人,路边的荒冢堆得像小山一样,野狗啃食着尸体,哀嚎声遍野,那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泪珠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落花神教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反贼组织!我们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老百姓聚在一起,互相帮扶,你匀我一口粮,我分你一件衣,靠着微薄的力量救助那些快要饿死的人!
可官府是怎么做的?他们说我们是妖言惑众,是聚众作乱,派兵来围剿我们,烧我们的屋,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
“我们躲进深山,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可他们却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我们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死的死,伤的伤!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炯炯,语气慷慨激昂,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活路被他们堵死了,那我们就只能奋起反抗!我们造反,不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只是为了给天下的老百姓,争一片能活下去的空间!
我们要推翻的,是那些欺压百姓的暴政!要打倒的,是那些吸百姓血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这有错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穆晨阳久久无言。
他站在原地,看着蓝彩蝶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声音里的悲愤和绝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赵王,是锦衣卫指挥使,他看到的是朝堂的尔虞我诈,是边关的烽火狼烟,却从未真正见过底层百姓的疾苦。蓝彩蝶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虽然偏激,但大部分都是事实。大武朝积弊已久,官吏腐败,土地兼并严重,百姓苦不堪言,这是不争的事实。
穆晨阳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燃尽了一截,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我承认,你说的这些都是实情。朝廷确实有诸多弊病,百姓也确实过得艰难。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蓝彩蝶:“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们造反成功了,推翻了大武朝的统治,落花神教掌控了这片天下,那么你们会怎么做呢?”
蓝彩蝶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穆晨阳,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是啊,她一直想着造反,想着推翻暴政,想着给百姓争一条活路,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成功之后,该如何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家。
穆晨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沉重而严肃:“你们只知道要造反,要推翻大武朝,却从来没有想过,该怎么治理这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从内部来说,朝堂之上,官员贪污腐败已经成了顽疾,你们该如何制止?是杀尽天下贪官吗?可杀了一批,还会有另一批,人心是最难满足的。你们又该如何保证,新朝的官员能够大公无私,一心为民?”
“还有,国内盘踞的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他们掌控着天下的盐铁、粮米,甚至连科举都能插手。你们造反,他们会坐视不理吗?一旦他们联合起来,你们该如何应对?如何制止无休止的土地兼并,让百姓有田可种,有饭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