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一群畜生!为了封口,什么干不出来?!”
刘辉,你听见了吗?一个跟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姑娘,被活生生扔进矿坑填土里,你晚上睡得着吗?!你配当爹吗?!”
沈翊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但声音里压抑的寒意让室温都降了几度。
“所以,周晓芸不是被杀死后抛弃,而是被作为‘麻烦’‘处理’掉。
在加害者眼里,她不是人,是需要清理的障碍物。”
刘副”中队长,你帮忙掩盖的那些‘事故’,在冯大勇和王振江眼里,也不过是‘清理障碍’的过程,对吗?”
刘辉已经说不出话,只会机械地点头,又摇头,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秦江一直沉默地站在观察室角落,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
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阿强从审讯室出来,眼睛赤红,抓起一瓶矿泉水从头浇下。
水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秦队?”他哑着嗓子对秦江说,“我受不了了。
我真想进去把刘辉那身皮扒了,问问他,他闺女每次喊‘爸爸’的时候,他脑子里会不会闪过那些被他害死的爹妈的脸!”
老陈点燃一支新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苍老而疲惫。
“这就是王振江厉害的地方。
他不直接控制你,他控制你的软肋。
周文斌的软肋是女儿,刘辉的软肋也是女儿。
他用亲情当锁链,比用刀枪更狠,锁得更死。”
小张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忽然低声说:“陈哥,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我该怎么教他?
告诉他世界是好的,还是告诉他,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别人的孩子?”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沈翊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王振江的犯罪网络,建立在对人最基本情感的扭曲利用之上。
亲情、爱情、同僚之情……都被他异化成控制工具。破解这个网络,不仅要找到证据链,还要斩断这些扭曲的情感锁链。”
秦江终于从阴影中走出,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冷硬。
“通知搜救队,重点勘查北郊废弃矿坑。
联系地质专家,带探地雷达。”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布置日常工作。
“阿强,你亲自带人去刘辉家,依法搜查,注意方式。
他不是心疼女儿吗?
让他看着,我们是怎么依法办事,不碰他女儿一根头发,但把他那些脏底子,一寸一寸挖干净。”
他目光扫过众人:“觉得恶心,觉得心里堵,那就记住这感觉。
我们要对付的,不是拿刀的匪徒,是一群把人心、人情、人伦都当成工具和生意的魔鬼。
收起无用的愤怒,把力气用在挖矿坑、查账本、撬开下一张嘴上去。”
走廊尽头,天色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平凡日子。
但对审讯室里瘫软的刘辉,对北郊矿坑下可能沉睡的骸骨。
对无数个被这条毒藤阴影笼罩过的家庭而言,这场始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