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牢供词二(2 / 2)

胡俊看着七珠这副样子,心中了然。他沉吟片刻,对张彪、牢头和书吏挥了挥手:“你们,退到拐角那边去等着。本官有些话,要单独问静玄师太。”

张彪有些犹豫,但看到胡俊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带着牢头和书吏退到了十几步外的拐角处。

牢房里只剩下胡俊和七珠,隔着粗大的木栅栏。胡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七珠能听见:“静玄师太,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七珠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

胡俊迎着她惊恐的目光,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只要你把杀害李翰林夫妇的前因后果,所有细节,包括李翰林威胁你们的具体条件,都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本官,让本官能完整地结案上报……”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七珠剧烈变化的脸色,缓缓吐出诱惑,“……本官可以考虑,不把你交给‘山鹰堂’。”

“山鹰堂”三个字,让七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死死地盯着胡俊,嘴唇哆嗦着:“你……你如何保证?!”

胡俊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语气平静:“你只能相信我,毕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是本官治下的大牢,里面哪些犯人该交,该交给谁,交出去的是尸体还是活人都是本官说了算。”他不再多说,只是平静地看着七珠,等待她的选择。

七珠听完胡俊所说,心中一片慌乱,眼神也在剧烈的变化。十几息后,她猛地闭上眼睛,又倏地睁开,呼出口浊气,声音嘶哑干涩:“好……我说!希望大人……能信守承诺!”

胡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对着拐角处招了招手:“张彪,书吏,过来记录。”

张彪三人立刻快步返回。书吏迅速铺开纸笔,凝神以待。

七珠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翻腾的心绪,然后开始讲述起来:

“我……我原本不是尼姑。我本名叫……算了,名字不重要了。我本是……是京城百花楼里的一个清倌人。”她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屈辱,“后来……被一个姓赵的官员赎了身,带回家做了……侍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翻涌的情绪:“好景不长。没过两年,那姓赵的得了急病……死了。他的正妻……,竟……竟要把我们这些侍妾都杀了,给那姓赵的陪葬!”七珠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就在她们要把我勒死的时候……是……是九黄!他……他冒险救了我!”

“九黄在我还是清官人时就认识,两人那时就互有好感,当时九黄还是个有点名气的游侠儿,逃出来后,九黄教我武义,我们一起闯荡江湖,后来我们得罪了江湖上的帮派。”七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为了掩人耳目,九黄用他最后一点积蓄,又……又想法子弄了些钱,在城西买了块地,盖了观音寺和静月庵。又花钱……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几个无父无母的小童和幼女,收在庙里做沙弥和沙弥尼。想着……想着从此隐姓埋名,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谁知道……好日子没过多久。那天,李翰林陪着他夫人来观音寺上香。我在寺里……刚和九黄……”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羞愤,“……出来,正整理衣袍,就在后院……撞见了独自闲逛的李翰林!”

七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我以为后院没人边走...边整理衣袍的,李翰林....见到我....衣衫....不整出现在寺庙里感到很诧异,我....看见李翰林也...吃了一惊。李翰林刚想开口质问我,却看见了我...未遮掩好的.....胸口露出的....七颗红痣。”

胡俊听到这下意识的看向七珠的胸部,看那被高高撑起的衣服,心想着那怪完事后没遮掩好,确实不好遮掩。

“然后可能是认出了我的相貌,李翰林试探着叫出了我以前的名字。我听到李翰林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认出了眼前的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懊悔,“有一次姓赵的设宴,宴请一些官员……其中就有这李翰林!那姓赵的喝多了,发疯……让我们这些侍妾……脱……脱衣跳舞助兴!还……还把我拉到他那些宾客面前……炫耀……炫耀我胸前的……”她猛地停住,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

“他娘的!这些自诩清流的狗官!背地里尽是些男盗女娼的龌龊勾当!比窑子里的龟公都不如!”旁边的张彪听得义愤填膺,忍不住骂出声来。骂完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胡俊,脸上满是尴尬和惶恐。

胡俊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没有斥责,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张彪瞬间噤若寒蝉。

胡俊的目光重新落回抽泣的七珠身上,声音平静的问道:“继续说。遇到李翰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七珠努力止住抽泣,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恨意:“我……我认出他后,吓得赶紧低头跑了。他当时……估计也很吃惊,没追上来,也没声张。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谁知道……过了大概五六天,他……他居然找上了静月庵!指名道姓要见我!我……我哪敢见他?只能让庵里的小尼姑推说……说我去云游了,不在庵里。”

“他还不死心!”七珠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充满了怨毒,“他又跑到观音寺去找九黄!对九黄说……说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了我们假扮僧尼、霸占庙产、行那苟且之事!” 她喘着粗气,“他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去告官!把我们的事写成揭帖,贴满县城!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何等下贱、何等的佛门败类!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胡俊眼神微凝:“他提了什么条件?”

听到这个问题,七珠猛地抬起头,那张姣好却苍白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怨毒和仇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他要我们把观音寺和静月庵的地契、房契,全都转到他名下!他要霸占我们的庙产!这还不算……他……他还要我……要我成为他的秘密外室!供他……供他淫乐!以后……以后寺庙和庵里收的香火钱,还要……还要分出一半给他!否则……否则他就让我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七珠的控诉将李翰林那层“方正清流”的皮囊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贪婪、卑劣、荒淫的丑恶嘴脸。胡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吐槽道:“撞破奸情、认出身份、敲诈勒索、强索外室……这李翰林简直是叠满了取死之道!难怪九黄和七珠要杀了他,还要砍下人头带走,这李翰林死的真不冤啊!这案子里唯一的无辜,大概就是连累了他那同样被割去头颅的妻子。”

“原来如此。”胡俊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再看牢内情绪崩溃的七珠,对书吏道:“供词记录清楚了吗?”

书吏连忙躬身:“回大人,一字不差,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