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互相介绍(1 / 1)

幸好,那位一直话不多的张教习适时地开口解了围,他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安静站立、但眼神中已透出几分好奇与期待的七名学生,对胡俊说道:“胡大人,这些学生初次来到县衙重地,心中想必既紧张又期盼。不如我们先处理正事,也让他们早些接受历练?”

胡俊心中顿时一松,立刻顺势接过话头:“张教习说的是,是胡某疏忽了。”他转向三位教习,神情转为正式,问道,“不知三位此次前来,是预备办理交接事宜,还是另有安排?”

李教习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同僚,又看了看那群学生,这才对胡俊解释道:“胡大人,关于此次学院学生的‘地方实务’考核,我等三人的职责主要是从旁观察、记录,并在最终给予评分。除非学生们在处置事务时出现重大谬误,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否则我等一般不会轻易插手干预。”

“重大谬误时才制止?”胡俊一听这话,脸色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诸位先生可知,地方政务,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疏忽,落在百姓头上,就可能毁掉他们一年的收成,甚至是一家老小的口粮!小错积累,亦能酿成大祸!”

胡俊言语中的不满和质疑几乎溢于言表。将一县之地交给一群毫无经验的少年郎练手,本就荒唐,而作为监督者的教习竟然还抱着这种“非重大不干预”的态度,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拿百姓的生计当儿戏!

三位教习显然预料到了胡俊会有此反应。李教习并未因胡俊语气中的冲撞而着恼,反而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他向前半步,语气沉稳地进一步解释道:“胡大人请稍安勿躁,且听在下把话说完。我等虽不轻易干预,但也绝非放任自流。方才所言,是指具体事务的决策和执行过程,由学生主导。但在他们做出决策之前,相关的背景、律法、惯例以及可能的风险,我等都会确保他们已充分了解。”

说着,李教习侧过身,伸手引向身旁那位手掌粗大、面容黝黑的王教习,郑重介绍道:“胡大人,这位季平兄,在受聘入书院之前,曾在地方为官十余载,专职负责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乃是此道中真正的实干大家。其治下百姓,至今仍感念其功德。朝廷亦曾数次嘉奖。然季平兄志在亲民,曾数次婉拒升迁,只愿扎根地方。后蒙曾夫子亲自延请,方才入书院任教,专司传授农桑水利之实务。”

似乎是为了佐证李教习的话,王教习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朴实的笑容,很是自然地向前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坦然地将那双手展现在胡俊面前。

胡俊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心头猛地一震。那是一双与读书人、乃至与普通官员都截然不同的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布满了深深浅浅、黄白色的老茧,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伤痕旧疤。这哪里是一双握笔持书的手?这分明是一双常年与田地、农具、水土打交道的老农的手!是一双真正做过实事、吃过苦的手!

刹那间,胡俊心中所有因对方“教习”身份而产生的轻视和隔阂,瞬间烟消云散。胡俊肃然起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后退半步,对着王教习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无关官职,无关身份,纯粹是发自内心对实干者的敬佩。

王教习见状,连忙摆手,那黝黑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局促,连声道:“胡大人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区区微末之技,能授于后进,帮衬百姓,已是快事,当不得大人如此重礼。”

胡俊直起身,语气诚恳:“王教习过谦了。为官一任,能造福一方,使百姓感念,已是难得。更能将毕生所学所得,倾囊相授,培养后辈,此乃大德。胡俊敬佩不已。”

李教习见胡俊态度转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指向另一位张教习介绍道:“胡大人,这位张仲谋兄,早年曾在西北军州任职,专司钱粮统筹、转运之事,于错综复杂、物资匮乏之地,辗转十余年,未出半分纰漏,保障了前线军需,功在社稷。如今许多地方上的钱粮统筹官员,都慕名至书院,聆听仲谋兄授课讲解。”

胡俊闻言,再次向张教习拱手致意。西北军州,环境艰苦,责任重大,能在钱粮之事上十几年不出差错,其能力之强,可想而知。张教习也含笑回礼,神态平和。

最后,李教习才简单地介绍自己:“至于在下李子安,此前并未正式踏入仕途,只是年轻时喜好游历,走访大夏各地,后来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整理编写成了一本《大夏民生志》,贻笑大方了。”

“《大夏民生志》?”胡俊初听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书名有些耳熟。但下一秒,一个激灵,他猛地想起来了!他刚穿越过来,接手桐山县这个烂摊子时,面对繁杂的地方政务,简直是一头雾水。正是胡忠不知从何处找来这本《大夏民生志》,他才得以快速了解这个时代的民生状况、地方治理的惯例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这本书内容详实,分析客观,视角宏大,堪称地方官员的“新手指南”和“百科全书”!胡俊之前一直以为着书者定是朝中某位浸淫政务多年的鸿儒大家,却万万没想到,作者竟是眼前这位看似普通、气质温和的学院教习!

想明白这一点,胡俊看向李教习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与敬佩,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深:“原来……原来是李先生当面!胡俊失敬!此书于胡俊,犹如暗室明灯,受益良多!请受胡俊一拜!”

李教习连忙上前扶住胡俊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脸上带着谦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胡大人切莫如此,折煞在下了。一本杂书,能对胡大人治理地方略有裨益,便已超出了在下当初着书时的期望了,幸甚,幸甚。”

胡俊直起身,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原本以为张、王两位教习已是难得的人才,却没想到这位看似最不起眼的李教习,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大家!他忍不住生出疑惑,以李子安的才华和这部着作的影响力,在书城学院内,晋升为地位尊崇的教授应是顺理成章之事,为何至今仍只是一名教习?

李教习仿佛看穿了胡俊的疑惑,不等他发问,便自己笑着解释道:“胡大人或许有所不知。其实前两年,曾夫子确有意将在下擢升为学院教授。只是……在下生性散漫,不喜拘束。做了教授,便需开堂授课,精研学问,督导弟子,劳心劳力,反不如做个教习来得自在。身为教习,反倒可以时常带着学生四处游历考察,将书中道理与实践相结合,于愿足矣。”

胡俊闻言,心中恍然,同时也对这三位教习有了全新的认识。有这三位经验丰富、各有所长的能人从旁看着,那些学生就算再稚嫩,想必也闹不出太大的乱子,至少不会出现颠覆性的错误。他心中那块因为“学生治县”而高悬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一半。

但与此同时,书城学院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随随便便派出来负责学生实践考核的三位教习,竟然都是这等卧虎藏龙之辈!那张、王二人是卸任的实干能吏,李子安更是着书立说、影响一朝的大家!这个书院内部,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其底蕴之深厚,实在令人心惊。

胡俊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七名一直安静等待,却也一直在悄悄观察着这边动静的学生。有三位如此厉害的教习坐镇,他对这些学生的考核,倒是生出几分真正的期待来。

“既然如此,”胡俊深吸一口气,对三位教习说道,“那便请诸位先生和……这几位学子,随同本官移步二堂花厅细谈吧。此处乃升堂问案之所,并非议事之地。”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也真诚了许多。

“如此甚好,有劳胡大人。”李教习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