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问政(1 / 2)

一行人正要移步,那群学生中,一个看似年纪最轻、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格外清亮的少年,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着胡俊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明显带着紧张,开口问道:“学生赵明诚,冒昧请教胡大人。我等来前,曾查阅桐山县近两年的户册与赋税记录,发现大人似乎并未严格执行朝廷规定的‘丁口杂役’之制,反而多用‘以工代赈’、‘雇役给付钱粮’之法。学生愚钝,不知大人此举,是出于何种考量?岂不惧……有违朝廷定例吗?”

这问题一问出,旁边的几位教习相互对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纷纷颔首,却无一人出言阻止,显然是乐见这场锋芒初露的诘问。其他学生更是瞬间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齐刷刷投向胡俊,有的面露忐忑,有的难掩兴奋,都等着看这位在桐山县颇有声望的官员如何应答。

胡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那名叫赵明诚的少年身上,心中悄然一动。好家伙,一上来就直击要害,这哪里是他口中的“愚钝”?分明是做足了功课,有备而来啊!

看来,这场所谓的“交接”,从他踏入这大堂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成了一场暗藏机锋的考核。

胡俊凝眸看着少年那张尚带稚气却写满认真求知欲的脸庞,又扫过旁边三位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教习,忽然觉得,眼前这出戏,倒比自己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可转念一想,胡俊又暗自失笑。这些学生终究还是太单纯,太较真。拿着两本户册赋税记录,就敢当着朝廷命官的面直言“违制”,这简直是一上来就硬生生要把人得罪死。他们哪里懂得,官场之中,官员最忌讳的,便是被人当面扣上“违制”“违规”的帽子。看来,这些没经历过现实社会毒打的小屁孩,是该好好磨一磨棱角了。

这般思忖着,胡俊玩心大起,索性决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这群书生气十足的学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官威,什么叫治政的实情。

胡俊清了清嗓子,开口答道:“你叫赵明诚?”语气平淡,却满含威严之感。

稍作停顿,又缓了语气,“年纪轻轻便能沉心翻阅户册赋税,这份查考之心,倒比许多终日埋首故纸堆的老生更难得。”说着,胡俊抬手轻轻一扬,示意他起身,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那眼神里的温和褪去几分,已然带上了几分官威,“起来说话吧,只是下次再问,莫要动辄说‘有违定例’,这话可轻可重,仔细祸从口出。”

赵明诚闻言,如蒙大赦般直起身,脸颊依旧泛红,却悄悄松了攥紧衣角的手指,目光依旧倔强地望着胡俊。

稍顿片刻,胡俊迈步走到案桌后,大马金刀地坐下,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继续说道:“朝廷立丁口杂役之制,本意是均劳役、促农桑,而非让地方官墨守成规、困死百姓。你只看条文,却没细看桐山县两年之前的灾情——四年前涝灾,县城以东半数田地被淹;三年前春旱,数月无雨,禾苗尽枯。那时候,丁壮要么逃荒求生,要么守着薄田等死,若本府上任后便强征杂役,是逼他们卖儿卖女,还是逼他们落草为寇?”

这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学子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胡俊见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道:“以工代赈,是让流民凭力气换口粮,既填了肚子,又修了堤坝官道;雇役给钱粮,是让农户能安心耕种,不违农时。你查的记录里,想必也见着了,这两年流民归乡者日多,赋税也渐趋充实,这便是实效。”说罢,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赵明诚,“朝廷要的是地方安稳、百姓安居,不是死板的条文。日后治学,既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多去田间地头看看,莫要让书本缚了眼界。本府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桐山百姓,为了朝廷根基,何惧之有?”

回答完问题,胡俊话锋一转,不等学子们缓过神,接着问道:“你们既然来之前查阅了桐山县的记录资料,可知这桐山县下辖多少乡镇、多少村庄?”

这话一问,赵明诚和一众学子对视一眼,脸上方才的窘迫褪去几分,露出几分笃定。赵明诚再次上前一步,朗声答道:“回大人,学生等查得明白,桐山县下辖三镇七乡,共计一百二十一个村落。”声音朗朗,干脆利落,显然是在案头上下了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