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五千两对于赔偿一个县城的“损失”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很多下县一年的赋税都未必有这么多,但考虑到此次事件的特殊性,以及昌平郡主的态度,这个数目……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用五千两银子,买胡俊闭嘴并出面“辟谣”,买断淮阳郡主事件的后续麻烦,虽然比预想的高了些,但想到此次从淮阳郡主那里查抄接收的庞大产业和金银,这五千两,简直九牛一毛。督司大人绝对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钟世南甚至在心里已经迅速盘算好了,这笔钱可以从哪个账目里走,如何向督司禀报才能显得自己办事得力。既解决了麻烦,花费又不算离谱。
于是,钟世南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甚至有种“认栽”的无奈,开口说道:
“行。”
“五千两就五千两。”
他看着胡俊,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
“此事确系虎卫疏漏,这五千两,我们认了。只要胡大人能妥善处理后续,安抚百姓,澄清流言,这笔补偿款,虎卫会尽快筹措,送至县衙。”
钟世南说得颇为爽快,甚至已经开始设想付款和胡俊出面澄清的流程了。
钟世南心想的是,这次借着查办淮阳郡主,接收了她暗中经营多年的所有产业,田庄、商铺、船队、地下钱庄……所获之丰,远超预期。赔偿给胡俊这五千两,不过是沧海一粟。只要能把淮阳郡主“现身”这个最大的隐患彻底消除,让一切尘埃落定,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督司大人那里,不仅不会责怪,反而会赞赏自己办事周全,懂得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
然而,就在钟世南心中石头落地,甚至开始觉得胡俊“要价还算有分寸”的时候——
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胡俊,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清晰,很明确,甚至带着点……古怪?
然后,胡俊对着他,缓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钟世南脸上的那一丝放松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随后死死盯着胡俊,看着对方那摇头的动作,和脸上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带着戏谑和笃定的笑容。
不……不是五千两?
那……难道是……
一个荒谬的、惊人的数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钟世南脸色剧变,心脏狂跳,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的时候——
胡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稳,吐字清晰,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对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钟世南,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钟大人,您误会了。”
胡俊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那五根依旧伸着的手指,甚至还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五千两。”
迎着钟世南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清晰无比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是五万两。”
“白银。”
“五万两。”
……
“噗——!”
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的脆响。
是一直坐在旁边,努力扮演背景板、小口啜着凉茶的黄毅。
在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的瞬间,他拿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杯中残余的茶汤猛地泼溅出来,洒在了他的手指和衣袍下摆上。茶杯底座与托盘碰撞,发出那声突兀的轻响。
黄毅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胡俊那张平静微笑的脸和钟世南那瞬间血色褪尽、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上来回移动。
五……五万两?!
黄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这个数字狠狠撞了一下!他虽然不是主理钱粮的官员,但也深知五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那是足够武装一支精锐营队一年有余的军饷!
胡俊……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开出这样的天价?!
黄毅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钟世南。
他看到,钟世南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