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4章暗室中的猎手
北京，东四环外，一处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戒备森严的独栋写字楼顶层。这里挂着“东昇国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业务范围写着含糊的“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调研、信息分析”。
没有前台，访客需要经过两道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厚重防爆玻璃门，才能进入核心区域。走廊里灯光柔和，铺着吸音地毯，墙壁是特殊的隔音材料，确保没有任何声音外泄。这里是林东航在京城除了买下的写字楼之外，真正的“作战指挥部”之一，也是他高薪招募的一支特殊团队的巢穴。
光打造这间密室，就花掉了林东航将近3000万的人民币。有钱，真的好，三天搞定。
此刻，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个人。加上坐在主位的林东航，一共十一人。房间没有窗户，全靠顶部的无影灯提供均匀照明。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以及一种高度专注、略显紧绷的气息。
这十个人，年龄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穿着打扮各异，有的像严谨的会计师，有的像不修边幅的程序员，有的则带着金融精英的干练。他们共同的特点是眼神锐利、专注，身上散发着一种在特定领域浸淫多年才能养成的、沉静而自信的气质。
他们就是林东航在过去一周内，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以令人咋舌的薪酬和保密条款，从世界各地招募、汇聚到此的“特别调查小组”。
林东航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张陌生的、却又承载着他期望的面孔。
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声音平稳而清晰：“各位，欢迎来到北京。客套话就不说了。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已经通过了最严格的背景审查，也接受了我们的条款。从此刻起，你们是一个团队，代号‘猎影’。你们之间，只有工作配合，不问彼此过往。对我，你们可以称呼‘林先生’。当前你们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齐发珂。原东山省省委副书记，已退休。我需要关于他，从他参加工作至今，所有可能存在的、涉嫌违法违纪的问题线索、证据，特别是那些隐藏极深、尚未被组织掌握、或者被人为掩盖掉的。重点是经济问题，权钱交易，利益输送，以及其家庭成员、特定关系人的异常情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记录笔在纸张上滑动的细微声响。听到“齐发珂”这个名字和“省委副书记”这个头衔，在座有几个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能被林东航选中，他们早已对任务的敏感性和目标的层级有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对付一个已经安全着陆的副省部级干部，难度极高，风险极大。”林东航继续说道，“他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自我保护意识极强，尾巴早就收拾干净了。常规的调查手段，几乎不可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常规调查，而是‘穿透性’挖掘。用你们的专业，从那些看似无关、早已被人遗忘的角落，从资金最隐秘的流动中，从数字海洋的异常波纹里，把他可能留下的、哪怕最细微的破绽，给我找出来，放大，串联，形成证据链。”
他看向坐在左侧第一位，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两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外接硬盘的男子：“老韩，你是团队的技术中枢。你的任务，是利用一切合法及灰色地带的技术手段，从公开和半公开的数据库中，尽可能搜集齐发珂及其直系亲属、主要社会关系人（包括已故的）的所有历史电子信息痕迹。包括但不限于：早年油田、地方工作时期的档案数字化记录（如果有）、各类媒体报道、网络论坛遗迹、早期企事业注册信息、房产登记变更记录、甚至其本人或亲属可能早年使用过、现已废弃的电子邮箱、社交账号。
重点是寻找矛盾点、时间线上的空白、以及与其公开履历不符的信息。另外，尝试恢复或查找与齐发珂及其关系人相关的、可能已被删除或隐藏的特定时期、特定项目的电子文档、通讯记录。我知道这很难，像大海捞针，但你是这方面公认的顶尖高手。”
被称为“老韩”的男子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飞快敲击，调出几个自制的数据爬虫和关联分析软件的界面。“明白，林先生。时间久远，数据碎片化严重，需要时间。我会先从公开的工商、司法、产权数据库交叉比对入手，建立基础人物关系图谱和时间线。灰色手段需要额外预算和设备支持。”
“预算不是问题，设备清单你报上来，最迟明天到位。”林东航毫不犹豫，然后目光转向老韩旁边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沉稳、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财务报表准则和税法书籍的男子：“陈会计师，你是财务追踪专家，擅长从复杂的账目和资金流中发现问题。你的方向，是齐发珂及其家族可能存在的隐秘资产和异常资金流动。重点时段，是他担任地方主要领导（市长、市委书记）以及副省长、省委副书记期间。重点关注：与其亲属、朋友、白手套相关的公司企业，特别是那些在其主政地区或分管领域突然获得重大利益（如土地、项目、政策优惠）的企业；其家庭成员的银行流水、大额资产变动（尤其是早期）；有没有通过离岸公司、地下钱庄、艺术品交易、古董买卖等方式进行洗钱或利益输送的迹象。齐发珂有个雅号，叫‘齐三帖’，据说酷爱书法，也喜欢收藏。留意与其相关的书画、古董交易记录，这可能是突破口。”
陈会计师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沉着：“林先生，调查退休高官的隐秘资产，尤其是可能涉及艺术品洗钱，需要极其小心，也要有切入点。我建议，先从公开可查的、与其亲属明确关联的企业股权变更、重大合同入手，顺藤摸瓜。同时，需要金融专家配合，追踪可疑的跨境资金流动。”
“这正是我要说的。”林东航看向坐在陈会计师对面的一位三十五六岁、打扮时尚精干、眼神格外犀利的女性，“苏小姐，你是反洗钱和跨境资本流动方面的专家。你的任务，就是配合陈会计师，利用你的渠道和专业知识，重点筛查与齐发珂关系人可能相关的、通过香港、澳门、维京群岛、开曼等离岸金融中心进行的异常资金往来。特别是那些看似与艺术品拍卖、海外置业、子女留学、投资移民等相关的资金流动。齐发珂的儿子在英国留学并工作，女儿早年移民加拿大，这些都是重点方向。我要知道，支撑他们海外生活的资金，源头是哪里，流经了哪些环节。”
苏小姐点点头，利落地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语气干脆：“明白。离岸架构和跨境流水需要特定资源接入，我会列出清单。另外，其子女及配偶在海外的资产状况、社交圈、消费记录，也需要同步调查，这可能反向指引出国内的关联方和资金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