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级的神念穿透层层岩石土壤,越过千里距离,最终“锁定”了万葬古原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熔岩空洞。
空洞中央,并非天然形成的熔岩湖,而是一座由森白骨骸、漆黑魔石、以及蠕动的混沌血肉构筑而成的诡异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心脏”。
心脏每搏动一次,就从下方熔岩中抽取出磅礴的地火之力,同时从祭坛四周的数千个符文节点中汲取被污染的地脉灵气。这些力量在心脏内部融合、扭曲,最终转化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让李飞羽神魂感到刺痛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向葬魂渊方向。
那波动中蕴含的“频率”,与封印内部混沌残骸的某种“沉睡韵律”高度一致。
“原来如此……”
李飞羽心中明悟。
这邪阵不是在强攻,是在“敲门”。用特定频率的波动,不断叩击混沌残骸的意识边缘,试图将它从深层次的镇压中“唤醒”。一旦残骸的意识苏醒,哪怕只有一丝,它就能从内部配合冲击,那道上古裂痕被撕开的概率将暴涨十倍!
必须打断这“敲门声”。
但如何打断?
直接摧毁祭坛?他真身在此,鞭长莫及。通知宗门派高手去破坏?时间来不及,且那熔岩空洞位置极其隐蔽,外围必有重兵把守。
那么……
李飞羽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上。
准确说,是心脏内部,那正在被转化、即将发射出去的“共振信标”波动上。
他的混沌灵树,对一切混沌、死亡、秽恶之力,都有本能的“食欲”和“净化欲”。若是能将神念附着在下一波即将发射的信标波动上,反向侵入心脏内部,然后……
“吞了它?”
这个念头刚起,李飞羽就否定了。
太明显。一旦心脏突然停止工作,布阵者立刻就会知道有外力干预,且能大致定位干扰方向。
“那么……‘污染’它呢?”
李飞羽心思电转。
混沌灵树能转化万物。若他将一缕极细微的、经过伪装的“归元”道韵,混入信标波动中发射出去。这缕道韵不会立刻破坏信标,但会随着信标一起“敲”在混沌残骸的意识上。
残骸的意识早已被混沌彻底侵蚀,只剩下毁灭与吞噬的本能。而归元道韵的本质,是“返本还源”,是“净化混沌”。
这就像在给一个疯子喂解药。
结果可能有两种:要么解药剂量太小,被疯子的混沌本质吞噬同化,毫无作用;要么……会激起疯子本能的反感和排斥。
若是后者,混沌残骸可能会对外界的“敲门”产生厌恶甚至反击,反而降低被唤醒的概率。
值得一试。
而且,由于他的道韵是混在信标波动中送过去的,布阵者短期内很难察觉异常——他们只会觉得“敲门”的效果变差了,可能会认为是封印自身的抵抗,或是地脉波动不稳定。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灵树之力。
可就在此时——
“顾长风,李飞羽。”
枯荣婆婆那苍老而急促的传音,同时响彻在葬剑池石台与这间疗伤密室中!
传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长风,你可能远程引动‘葬天’剑意,干扰封印内部冲击?哪怕只一瞬,为宗门争取调兵时间!”
“飞羽,华元言你功法或可净化混沌死亡之力。万葬古原邪阵正在制造‘共振信标’冲击封印,你可能感应其核心,并尝试‘中和’其部分效力?无需你正面战斗,只需在禁地内,借宗门‘地脉通灵阵’为媒介,远程尝试!”
来了。
宗门高层的决断,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合情合理的出手理由。
李飞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恭敬中带着虚弱的语气回应:
“弟子愿尽力一试。”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感应,然后继续道:
“功法隐约反馈……那邪阵核心信标,似位于万葬古原东北约三千里,地下极深之处,有熔岩炽热之气。弟子需借助宗门‘地脉通灵阵’为眼为手,尝试远程净化信标生成节点。但……”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迟疑与不确定:
“弟子修为低微,功法亦不受控,并无把握。且此等远程干涉,极可能引起布阵者警觉与反噬,恐会牵连宗门大阵……请师叔祖三思。”
这番话,既给出了关键坐标(展现价值),又强调了风险与不确定性(维持人设),还将最终决定权交回给高层。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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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李飞羽传音回复的同时。
葬剑池边,刚被华元以丹药和秘术稳住伤势的顾长风,挣扎着坐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如即将离鞘的剑。
“弟子……可以一试。”
顾长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
“但需华元长老护法,并开放葬剑池与地脉的深层连接。弟子要将一缕寂灭剑意,顺着地脉反向送入封印内部,斩向那道裂痕……斩向正在冲击裂痕的混沌意志。”
“此术反噬极烈,弟子可能……神魂受损。但若能阻其片刻,便值得。”
华元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仿佛透过禁地屏障,望向了枯荣婆婆所在的中枢方向。
三息之后。
枯荣婆婆的传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
“华元师弟,即刻为长风师侄护法,开放葬剑池地脉连接!”
“飞羽师侄,你之坐标已确认,与宗门监测到的地脉异常源点吻合!老身即刻授权你连通‘地脉通灵阵’第十三号次级节点!你只有一次尝试机会,若觉不妥,立即切断连接,保全自身!”
“此战关键,不在前线厮杀,而在你二人能否为封印争取时间!”
“行动——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
剑心阁禁地深处,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将影响整个战局的力量,开始缓缓涌动。
葬剑池中,漆黑的池水如沸腾般翻滚,顾长风盘坐池边,双手结出古老剑印,一缕灰黑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剑意,自他眉心缓缓渗出,沿着石台下方刚刚亮起的地脉光路,沉入大地深处,朝着葬魂渊方向疾驰而去!
疗伤密室内,李飞羽身下的温玉床突然亮起繁复的阵纹,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天花板垂落,将他笼罩。光柱中流淌着精纯的地脉灵气——这是“地脉通灵阵”的接引之力。
李飞羽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混沌灵树。
灵树根系悄然探出,却不是实体,而是以神念与混沌灵气构筑的“虚根”。虚根顺着接引光柱,逆流而上,融入地脉通灵阵的网络,然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万葬古原东北三千里、地下熔岩空洞的方向,疾速蔓延!
两线作战。
双刃出鞘。
而与此同时,外界,擎天剑宗山门之外,九曲天河防线。
凌虚子宗主悬浮于半空,身后“天剑诛魔大阵”的九百九十九柄光剑已尽数亮起,剑尖直指远处黑云中若隐若现的亡灵君主与混沌冥龙。
大阵蓄力已至九成。
但对面,那位身披腐朽王袍、头戴白骨冠冕的亡灵君主,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
它抬起只剩骨架的手,掌中托起一枚布满裂痕的漆黑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窝中,跳跃着猩红的火焰。
“凌虚子,”亡灵君主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以为,我们集结大军,只是为了攻破你的山门?”
它将那骷髅头高高举起。
骷髅头骤然爆发出浓烈如实质的死亡与混沌气息,化作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并未攻击大阵,而是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雨点,洒向下方的战场——洒向那些正在厮杀中死亡、重伤、甚至只是被波及的修士与亡灵!
凡是被黑雨沾染的尸体、血肉、残魂,都开始剧烈蠕动、畸变、融合!
“血祭早已开始。”
亡灵君主狞笑:
“你杀得越多,死气越浓,混沌的烙印就传播得越快!”
“你以为我们在唤醒‘那位’?不……我们是在喂养‘那位’!”
“大阵越是诛魔,散溢的死亡与混沌之力,就越能滋养‘那位’的意志,让它……更快地‘饿醒’啊!”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凌虚子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大阵下方——那些战死者的尸体,果然正在异变!一些尚未死透的伤者,也发出了非人的嚎叫,身体开始扭曲膨胀!
“撤去大阵!”寒璃仙子厉喝,“它在利用大阵的杀戮之力!”
但……来不及了。
“天剑诛魔大阵”已蓄力至临界点,若强行撤去,反噬之力足以让主持阵眼的数十位长老重伤甚至陨落!
凌虚子咬牙,眼中第一次闪过决绝的死志。
而更坏的消息,在此时通过传讯玉符,疯狂涌入所有高层修士的脑海:
“报——!真魔大陆三十万先锋魔军已跨过‘泣血峡谷’,正全速向我宗西侧防线突进!”
“报——!万妖大陆‘天妖殿’旗下三大妖族军团,已突破‘坠星原’边境防线,方向直指我宗东南!”
“报——!陨星海联军防线崩溃!死亡大祭司召唤出上古‘潮汐亡鲸’,联军损失惨重,正在溃退!”
三面合围。
真正的灭宗之劫,在这一刻,才显露出它全部狰狞的獠牙。
而剑心阁禁地内,顾长风的寂灭剑意已抵达封印裂痕边缘,李飞羽的混沌灵树虚根,也已刺入熔岩空洞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寂静。
但寂静之后,将是撕裂一切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