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暗夜追迹,叛徒踪影
夜无痕。
这个名字在擎天剑宗,是一个禁忌。
三百年前,他是诛魔殿最年轻的副殿主,天赋卓绝,百年入炼虚,被誉为最有希望接任殿主之人。但就在他如日中天之时,却突然叛出宗门,携数件重宝与核心秘典,投入了当时与擎天剑宗关系微妙的九幽黄泉宗。
此事在当年引发轩然大波。擎天剑宗曾发下追杀令,但夜无痕进入九幽黄泉宗地界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九幽黄泉宗则以“宗门私事,外宗勿扰”为由,强硬拒绝了擎天剑宗的所有交涉。
此事成为擎天剑宗近千年来最大的耻辱之一。
如今,为了阻止幽冥地脉被混沌连接,他们却不得不主动寻回这个叛徒。
“夜无痕当年叛逃时,带走了宗门关于‘幽冥地脉勘测图’的拓本。”枯荣婆婆语气复杂,“那是历代先贤探索九幽冥域时绘制的秘图,标注了数条直通地脉源头的隐秘通道。若他还在九幽黄泉宗,且肯相助,我们或许能避开正面冲突,直接抵达目标。”
“但如何找到他?又如何让他肯相助?”顾长风皱眉,“他既已叛出三百年,恐怕早已……”
“他欠宗门一条命。”枯荣婆婆打断道,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黑色玉佩,“这是当年老身在他叛逃前,暗中留在他神魂中的‘引魂佩’。此佩与老身手中这枚‘主佩’相连,只要他还活着,且在万里之内,便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她将玉佩递给李飞羽:“李道友,你修为最高,此行由你主导。老身需坐镇宗门,应对可能的外界变故。华元师弟伤势未愈,不宜远行。长风师侄虽剑意精进,但终究修为尚浅……此行凶险,可需再带些人手?”
李飞羽接过玉佩,略一感应,摇头:“人多反而易暴露。我与顾师兄二人足矣。若事不可为,脱身也方便。”
他看向顾长风:“顾师兄,三日后便是月晦之时,时间紧迫。我们即刻出发。”
顾长风肃然点头:“全凭师弟安排。”
一刻钟后。
两道遁光悄然离开擎天剑宗山门,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李飞羽与顾长风皆收敛气息,伪装成两名寻常的元婴散修,不紧不慢地赶路。
九幽黄泉宗位于中天大陆西北极地的“冥渊山脉”。那里终年阴雾笼罩,死气弥漫,是灵界阴冥之气最重的地域之一,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以真仙遁速,本可瞬息即至。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人选择了相对“正常”的赶路方式,预计需一日一夜方能抵达冥渊山脉外围。
途中,顾长风忍不住问道:“李师弟,你对夜无痕此人……了解多少?”
李飞羽摇头:“所知甚少。只听枯荣师叔祖提过,此人当年叛逃,似乎另有隐情。”
“隐情?”顾长风疑惑。
“嗯。”李飞羽回忆着枯荣婆婆私下告知的信息,“据说当年事发前,夜无痕曾秘密调查宗门内一桩陈年旧案,涉及某位已故太上长老。不久后他便叛逃,而关于那桩旧案的所有卷宗,也在一夜之间被焚毁。”
“有人猜测,他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逼叛逃,以求自保。”
顾长风若有所思:“若真如此,他或许对宗门……仍有旧情?”
“或许。”李飞羽望向远方阴云笼罩的地平线,“但也可能,三百年的时光,早已磨灭了一切。”
二、冥渊山外,故人拦路
一日后,冥渊山脉外围。
阴风呼啸,卷起灰黑色的沙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灵气稀薄,反而充斥着浓郁的阴冥死气。寻常修士在此久待,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生机流失。
李飞羽与顾长风落下遁光,改为步行。
手中的引魂佩微微发烫,指示着夜无痕的大致方位——就在前方百里处,一座名为“枯骨岭”的山谷之中。
两人正要前行,前方灰雾中,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三百年了……没想到,第一个找来的,会是你们。”
雾气散开,一名身着黑袍、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男子约莫四十岁模样,五官端正,却透着一种病态的憔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瞳孔漆黑如墨,另一只却呈现诡异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幽绿珠子,散发着森然寒意。
“夜无痕。”顾长风沉声道,手已按上剑柄。
“是我。”夜无痕声音嘶哑,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看”向顾长风,又转向李飞羽,“枯荣师叔……终于还是用了引魂佩。”
李飞羽打量着他,眉头微皱。
夜无痕的气息很古怪。表面看是炼虚中期,但体内似乎潜藏着一股极其阴寒、混乱的力量,且生机与死气交织,如同一个……活死人。
“你似乎知道我们会来。”李飞羽平静道。
“从擎天剑宗发生变故,林天恶投影降临,李道友……哦不,李前辈展露真仙修为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宗门迟早会找上我。”夜无痕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毕竟,整个灵界,对九幽黄泉宗和幽冥地脉最了解的‘外人’,恐怕就是我这个叛徒了。”
他顿了顿,那只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枯荣师叔……可还安好?”
“师叔祖无恙,但宗主……殉道了。”顾长风声音低沉。
夜无痕身体微微一震,那只灰白眼瞳中,竟有瞬间的失神。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凌虚师兄……也走了吗……”
“闲话少叙。”李飞羽打断,“夜无痕,我们为何而来,你应该清楚。幽冥地脉源头,即将被混沌残骸连接。我们需要你手中的‘勘测图’,以及进入地脉源头的安全路径。”
夜无痕抬起头,那只漆黑眼瞳盯着李飞羽:“李前辈,您觉得……我凭什么帮你们?”
“凭你是擎天剑宗弟子。”顾长风冷声道。
“弟子?”夜无痕惨笑,“三百年前,我就不是了。”
“那凭这个呢?”李飞羽抬起手,掌心一缕归元道韵浮现,银灰光芒温润却蕴含着净化万物的力量。
夜无痕那只灰白眼瞳骤然收缩!
他体内那股阴寒混乱的力量,在归元道韵出现的瞬间,竟开始剧烈躁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你……你能驱散‘幽冥蚀魂咒’?!”夜无痕声音颤抖,那只漆黑眼瞳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幽冥蚀魂咒?”李飞羽目光一凝,“你体内那股阴寒混乱的力量,是咒术?”
“是九幽黄泉宗控制叛徒和重要棋子的手段。”夜无痕咬牙,掀开左袖。
只见他左臂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灰黑色的诡异咒纹!咒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每蠕动一次,就有丝丝阴寒死气渗入经脉,侵蚀生机。
“此咒一旦种下,终生不得解脱。咒发之时,神魂如被万蚁啃噬,生不如死。且施咒者一念之间,便可引爆咒纹,令受咒者形神俱灭。”
夜无痕惨然道:“当年我叛逃至此,本以为能寻得庇护,却不料……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们以咒术控制我,逼我交出勘测图拓本,又让我成为他们在擎天剑宗外围的‘眼线’。这三百年来,我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他看着李飞羽手中的归元道韵,眼中燃起希望:“李前辈若能解我此咒,我愿倾尽所知,助前辈一臂之力!甚至……我可以带你们直接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你们更快进入地脉源头的人!”
李飞羽与顾长风对视一眼。
“谁?”
夜无痕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九幽黄泉宗当代圣女——”
“幽梦璃。”
三、圣女秘约,暗流涌动
幽梦璃。
这个名字,在灵界知晓的人不多,但在九幽黄泉宗内部,却是如雷贯耳。
她是现任宗主之女,天生“九幽冥体”,百岁入炼虚,被内定为下任宗主继承人。但她行事低调神秘,极少公开露面,外界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
“幽梦璃……会帮我们?”顾长风怀疑道,“她可是九幽黄泉宗的圣女。”
“正因她是圣女,她才必须帮你们。”夜无痕低声道,“因为她是整个九幽黄泉宗,最不想看到混沌连接幽冥地脉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忌惮:“你们可知,九幽黄泉宗为何能在冥渊山脉这等绝地立足万年?”
“因为初代宗主,曾与‘幽冥地脉之灵’立下契约。宗门世代守护地脉源头,而地脉之灵则赐予宗门弟子操控阴冥之力的权柄。”
“但三百年前,现任宗主幽玄冥上位后,一切都变了。”
夜无痕声音压得更低:“幽玄冥暗中与一股神秘势力接触,开始在地脉源头附近布置某种邪阵。我当年潜入调查,发现那邪阵的符文……与混沌有关!”
“他们想利用混沌之力,强行‘污染’地脉之灵,将其转化为受他们完全控制的‘混沌冥灵’!一旦成功,九幽黄泉宗将获得掌控整个灵界阴冥法则的力量,甚至能借此冲击真仙之境!”
李飞羽目光一凝。
果然,九幽黄泉宗高层早已与林天恶勾结!
“幽梦璃圣女察觉了其父的阴谋。”夜无痕继续道,“她曾多次暗中破坏邪阵布置,也因此被幽玄冥软禁在‘冥心宫’中,不得外出。但她手中,掌握着一条只有圣女才知道的、直通地脉源头的‘冥灵密道’。”
“三日前,她通过密道传讯给我,说感应到地脉源头异动加剧,邪阵即将完成最后一步。她让我想办法联系外界,寻求援助。”
夜无痕看向李飞羽:“而李前辈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变数。一位能克制混沌的真仙,正是她最需要的助力。”
李飞羽沉吟片刻:“我如何信你?”
夜无痕苦笑,抬起左臂:“前辈可先为我驱散部分咒力,暂缓蚀魂之痛。待见到圣女,确认我所言非虚,再决定是否彻底解咒。若我有半句虚言,前辈随时可取我性命。”
李飞羽点头,抬手按在夜无痕左臂咒纹之上。
归元道韵涌入,如同清泉洗涤污垢。那些灰黑色的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收缩,最后凝聚成一个小指头大小的黑点,暂时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