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眼中感激之色更浓：“多谢前辈！蚀魂之痛已缓，我可坚持三日。”
“带路吧。”李飞羽收回手，“去见幽梦璃。”
夜无痕点头，转身走向灰雾深处。
三人穿行在枯骨岭错综复杂的山谷中。四周不时有游荡的低阶鬼物，但在夜无痕出示一枚幽绿令牌后，都悄然退避。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隐蔽的崖壁前。
夜无痕咬破指尖，以鲜血在崖壁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亮起幽光，崖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此乃圣女密道入口，直通冥心宫地下密室。”夜无痕低声道，“进入后，一切听我指示，莫要触动任何禁制。”
三人依次入内。
通道狭窄潮湿，两侧石壁上刻满古老的幽冥符文，散发出淡淡的阴冷气息。偶尔有幽绿的鬼火飘过，照亮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行约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不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一座白玉棺椁静静摆放。棺椁旁，一名白衣女子背对他们，正低头抚摸着棺椁表面。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转身。
李飞羽目光微凝。
这是一名极美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潭般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气息缥缈不定，时而如炼虚修士，时而又仿佛与整个冥渊山脉融为一体。
九幽黄泉宗圣女，幽梦璃。
“夜叔叔，你来了。”幽梦璃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夜无痕，落在李飞羽与顾长风身上，“这两位是……”
“擎天剑宗顾长风，以及……李飞羽前辈。”夜无痕恭敬道。
听到“李飞羽”三字，幽梦璃幽暗的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芒。
她仔细打量着李飞羽，片刻后，微微躬身：“晚辈幽梦璃，见过李前辈。前辈真仙之威，晚辈虽处深宫，亦有耳闻。”
“圣女不必多礼。”李飞羽开门见山，“我们为幽冥地脉源头而来。夜无痕说，你能助我们进入。”
幽梦璃点头，走到白玉棺椁旁，轻轻推开棺盖。
棺内空无一物，只有底部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传送阵图。
“此阵直通地脉源头核心区域的‘冥灵祭坛’。”幽梦璃道，“但祭坛已被我父亲以‘九幽封天阵’封锁，且有三位炼虚巅峰的护法长老镇守。强闯……几无可能。”
她抬头看向李飞羽：“除非……前辈能以归元之力，暂时‘蒙蔽’阵法和护法长老的感知，为我们争取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够做什么？”顾长风问道。
“够我启动祭坛下方的‘逆源阵’，暂时切断地脉与混沌残骸的连接。”幽梦璃眼中闪过决绝，“但那需要以圣女精血与部分神魂为引，且一旦启动，必会惊动我父亲。届时……我们将面临整个九幽黄泉宗的追杀。”
李飞羽沉默。
他需要权衡。
幽梦璃的计划，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不仅他们三人可能陨落，还会打草惊蛇，让林天恶和幽玄冥提前发动，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成功，便能暂时阻止混沌连接，为剥离“根源创伤”争取宝贵时间。
“你可信？”李飞羽看着幽梦璃的眼睛。
幽梦璃坦然与之对视：“前辈若不信，可在我神魂中种下禁制。若有异心，前辈一念便可取我性命。”
李飞羽摇头：“不必。”
他抬手，指尖一缕归元道韵飘出，轻轻没入幽梦璃眉心。
幽梦璃身体微震，随即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那缕道韵并未化作禁制，而是在她神魂中游走一圈后，悄然消散，只留下一丝温润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这是……”幽梦璃不解。
“归元之道，可感应善恶。”李飞羽淡淡道，“你神魂清澈，虽有阴冥之气，却无混沌污浊，亦无恶意谎言。我信你。”
幽梦璃怔了怔，眼中第一次露出除了清冷之外的、淡淡的感动。
她重重点头：“多谢前辈信任。梦璃……必不负所托。”
“何时行动？”顾长风问。
“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亦是‘九幽封天阵’力量最强、感知最敏锐之时。”幽梦璃道，“但正因最强，也最容易‘过载’。前辈以归元之力干扰，反而最不易被察觉。”
“好。”李飞羽点头，“子时行动。”
他看向石室角落：“在此之前，我们需做些准备。顾师兄，你随圣女熟悉祭坛结构和逆源阵法。夜无痕，你继续打探外围情况，确保退路。”
“至于我……”
李飞羽眼中银灰光芒流转：
“需要去‘看’一看，那‘九幽封天阵’……究竟有何玄妙。”
四、阵前窥秘，惊见故影
冥心宫深处，地脉源头外围。
一座巨大的、由黑色冥石构筑的祭坛，悬浮在深不见底的幽冥深渊之上。祭坛四周，九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冲天而起，柱顶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构成一座笼罩整个深渊的巨型阵法——九幽封天阵。
阵法光幕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三名身穿黑袍、气息达到炼虚巅峰的老者盘坐在祭坛三角，闭目镇守。
而在祭坛正中央，一道直径丈许的灰黑色光柱，自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直贯祭坛顶端！
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根须”正在向下延伸，试图钻入深渊最深处——那里，就是幽冥地脉的源头所在！
混沌残骸的连接，已经开始！
李飞羽隐匿于虚空之中，归元道韵包裹全身，将气息与周围阴冥死气完美融合。
他目光扫过祭坛，扫过光柱，最终落在祭坛边缘某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让他瞳孔骤缩的符文。
那个符文的结构，他曾在三具“尸体”体内的混沌烙印上见过。
也在……林天善当年传授他的某些上古封印术中，见过类似的变体。
但眼前这个符文的含义，更加古老，更加……恶毒。
“血祭……引灵……夺舍……”
李飞羽心中默念符文传递的信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混沌连接阵法。
这是一个以整个幽冥地脉为“祭品”，以地脉之灵为“媒介”，强行将混沌残骸的部分意志“嫁接”到某个特定“容器”身上的——夺舍大阵！
而那个“容器”……
李飞羽的目光，投向祭坛下方，深渊边缘，那口被重重锁链缠绕的……黑色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身着九幽冥袍、头戴冠冕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威严，与幽梦璃有七分相似，但此刻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
九幽黄泉宗宗主，幽玄冥。
他，才是这个夺舍大阵真正的“容器”！
林天恶要做的，不是简单的连接地脉，而是将幽玄冥炼成一具承载混沌残骸部分意志的“分身”，从而间接掌控整个幽冥地脉，乃至九幽黄泉宗！
到那时，他将拥有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足以重创灵界根基的“炸弹”！
“好深的算计……”
李飞羽心中凛然。
他正要继续探查，忽然——
祭坛上，那口黑色水晶棺，棺盖……微微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内伸出，按在了棺沿上。
紧接着，幽玄冥……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被灰黑色浸染、没有丝毫眼白的眼睛。
他缓缓坐起，转头，“看”向了李飞羽隐匿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归元道种……”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