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缺口炸裂，残骸探爪
葬魂渊方向传来的那声巨响，如同天崩。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某种被压抑万载、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来自远古洪荒的疯狂嘶吼。吼声中蕴含着无尽的饥饿、怨毒、以及……得偿所愿的狂喜。
李飞羽手中的归元道韵剧烈一颤。
他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地脉源头重重法则壁障，直抵葬魂渊深处——
封印缺口处，那只巨大的、暗黄色的眼睛，正透过裂开的封印壁障，死死“看”着他。
不，不是“看”。
是“笑”。
那眼睛周围的封印壁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不是混沌残骸冲击造成的破坏，而是……封印自身在主动“松开”！
“葬天剑灵的压制……在减弱！”地脉之灵的意念带着惊骇，“怎么回事？！难道葬天前辈的意志……被侵蚀了？！”
“不是侵蚀。”顾长风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是‘交换’。”
他死死盯着那只眼睛，从对方冰冷玩味的注视中，读懂了那个万载老魔的算计：
“混沌残骸……在以自身万载积累的部分本源为代价，‘喂养’封印，换取封印‘主动’打开一个缺口！”
“它不是要破封而出——它是要在封印尚存的情况下，将一部分‘自己’送出来！”
李飞羽瞬间明悟。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阳谋！
封印的本质，是以“葬天”剑意镇压混沌残骸，同时抽取其被污染的本源之力维持封印运转。这是一个动态平衡：封印越强，抽取的混沌本源越多；混沌本源流失越多，封印负担越轻。
但反过来——
若混沌残骸主动“吐出”大量本源，封印在汲取这些“养分”后，力量会短暂增强。增强的封印会本能地“收紧”，但同时，也意味着封印内部压力失衡，原本稳固的结构会出现细微的……松动。
就像人吃得太饱，反而行动迟缓。
混沌残骸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松动”。
它不在乎吐出多少本源，反正万载积累，足够挥霍。它只要一条缝隙——哪怕只能伸出一根触须——便足以搅动风云。
而此刻，那条缝隙，正在被它亲手撕开。
“吼——！！！”
封印缺口中，一只巨大的、布满眼球的灰黑触须，猛然探出！
触须粗逾百丈，表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珠，每一颗都在疯狂转动、淌落污血。触须尖端裂开一道竖缝，缝中探出三根倒钩般的骨刺，骨刺之间流淌着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混沌物质。
它探出封印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
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同溺水万载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整个灵界的负面情绪、死亡气息、混乱波动，在这一吸之间，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条触须！
战场上未散的怨念、亡者残留的执念、甚至地脉源头那些刚刚被剥离、还未完全转化的混沌根须残骸……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雾气，没入触须表面的眼珠之中！
眼珠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养分”，光芒愈发明亮，如同饿鬼饱食。
“它在……进食。”幽梦璃声音发颤。
“不是进食，是‘归位’。”李飞羽声音低沉，眼中银灰光芒急速流转，“这些负面能量，本就是它万载前散播出去的‘种子’，扎根于灵界各处。如今它本体探出一部分，便要收回所有种子，作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破封的献祭。”
仿佛回应他的话，葬魂渊上空，骤然撕裂一道长达千丈的猩红裂隙！
裂隙深处，一道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巨大人形轮廓，正缓缓“挤”入此界！
林天恶——真身投影，再次降临！
不，这次不是投影。
是他的本体，正在以混沌残骸探出的触须为“坐标”，强行撕裂灵界与混沌虚空的壁障，试图……真身下界！
“本座说过。”林天恶的声音如同亿万恶鬼齐嚎，响彻整个灵界天空，“游戏，才刚刚开始。”
二、抉择时刻，长风请战
地脉源头，死寂。
李飞羽看着掌心九颗幽绿珠，看着光海中那近十万条仍在蠕动的混沌根须，看着顾长风、幽梦璃、夜无痕……
他必须做出抉择。
继续剥离根须，则无法分身阻挡混沌残骸与林天恶。放任那截触须在外肆虐，整个灵界都将沦为它的食粮，九幽定锚再稳，剥离再多根须，也抵不过混沌残骸疯狂进食后的一次全面冲击。
放弃剥离，全力阻击触须和林天恶。但混沌根须未除，地脉之灵每时每刻都在被削弱。待他们击退强敌归来，地脉可能已虚弱到无法支撑剥离所需。
两头都是火海，两头都是深渊。
“李师弟。”顾长风忽然开口。
李飞羽转头。
顾长风持剑而立，周身气息平静如水。他看着葬魂渊方向那道正在疯狂吞噬负面能量的触须，看着裂隙中不断挤入的林天恶轮廓，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
释然。
“这里交给你。”他说。
“地脉之灵不能有事，幽冥法则不能崩，幽师妹以命换来的九幽定锚不能白费。”
“至于那条触须……”
他握紧葬天剑。
“我去斩了它。”
“顾师兄！”李飞羽沉声，“你伤势未愈，修为不过炼虚，那截触须的气息已逼近大乘后期！更何况林天恶真身正在降临，你去——”
“所以我才要去。”顾长风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葬天剑。剑身古朴，无锋无刃，映出他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宗主以命祭剑，斩了混沌残骸挤出的肢体，稳住了封印。”
“如今封印再裂，宗主已不在。”
“擎天剑宗弟子尚在，顾长风尚在。”
他抬起头，看向李飞羽：
“李师弟，我资质不如你，机缘不如你，修为更不如你。”
“但有一点，我不输你。”
“我是擎天剑宗弟子。”
“护封印，卫苍生——”
“本就是我的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顾长风周身剑意骤然爆发！
不是寂灭剑意的灰黑，不是葬天剑意的古朴，而是一种全新的、纯粹而炽烈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往生”一剑的慈悲，也蕴含着“断念”一剑的决绝，更蕴含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葬天剑感应到主人心境的蜕变，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上那层古朴的锈迹，竟在这一刻……剥落了一角！
露出
“这是……”顾长风怔怔看着那一角剑锋。
“后来者。”葬天剑灵的意念在他心底响起，带着欣慰，也带着悲悯，“你终于明白了。”
“葬天之道，非杀非灭，非镇非封。”
“而是——承。”
“承先贤未竟之志，承苍生未安之魂，承此界未平之劫。”
“以身为剑，以命承道。”
“此乃……葬天七式第六式——”
““承天””
顾长风握剑的手，不再颤抖。
他转身，背对地脉源头，面朝葬魂渊方向那遮天蔽日的混沌触须。
“李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