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等我回来。”
下一瞬,剑光破空!
顾长风化作一道撕裂幽冥死寂的雪白流光,以炼虚之身,直扑大乘后期的混沌触须!
那道剑光太亮,太纯粹,竟让地脉光海中万载不灭的幽绿冥火都黯然失色。
幽梦璃怔怔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夜无痕死死攥紧白骨杖,指节泛白。
李飞羽望着那道剑光,沉默一息。
然后,转身。
面对光海中那九万余条仍在蠕动的混沌根须。
“继续剥离。”他声音低沉,没有起伏,“一条都不许漏。”
胸口归元道种,银光大放!
三、触须之下,一剑承天
葬魂渊上空。
顾长风持剑而立,衣袂猎猎。他身后是擎天剑宗残破的山门、是地脉源头尚未完成的剥离、是亿万尚不知晓浩劫已至的黎民众生。
身前,是那截粗逾百丈、探出封印疯狂吞噬一切的混沌触须。
触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暂停了进食。那些挤满触须表面的眼球,齐刷刷转向顾长风,无数道贪婪、讥诮、饥饿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毒针,刺向他单薄的身影。
“炼虚……蝼蚁……”触须中传出混沌残骸重叠亿万声的低语,“也配……挡我?”
触须尖端猛然扬起,那三道倒钩般的骨刺如同死神的镰刀,裹挟着足以腐蚀空间的混沌污血,朝着顾长风当头劈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蛮力与污染!
大乘后期的全力一击!
顾长风没有闪避。
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天。
葬天剑上,那一角剥落锈迹的雪白剑锋,映出他平静的眼神。
“葬天六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混沌触须的嘶吼、林天恶降临的轰鸣、以及天地间一切嘈杂。
“第六式——”
剑身之上,那抹雪白剑锋骤然暴涨!
不是剑气,不是剑光,而是一种近乎“概念”的延伸——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贯穿天地的巨剑虚影,正以顾长风为剑柄,以葬天剑为剑尖,缓缓出鞘!
虚影所过之处,混沌污血蒸发,腐蚀法则崩解,就连林天恶降临的猩红裂隙,都微微一滞!
“承——天——!!!”
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千里的冲击波。
只有一道线。
一道比凌虚子宗主殉道时更细、更纯粹、更决绝的线。
从顾长风的剑尖延伸而出,划过混沌触须,划过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球,划过三道狰狞的骨刺,划过触须与封印缺口的连接处——
然后,消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瞬——
“吼——!!!!!!”
混沌触须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那道“线”所过之处,触须表面密密麻麻的眼球,一颗接一颗爆裂!污血如同溃堤的江河,倾泻而下!三道骨刺齐根断裂!整条触须如同被斩断的巨蟒,痛苦地扭曲、痉挛!
最后——
“嗤。”
触须与封印缺口的连接处,骤然断开!
那截长达千丈、吞吃了无数负面能量的混沌触须,就这样……脱离了母体,成为一条孤悬于空中的、垂死挣扎的死物!
顾长风一剑——
斩断了大乘后期的混沌触须!
“不——!!!”
猩红裂隙中,传出林天恶惊怒交加的嘶吼!他本体已挤入半个肩膀,却被这一剑强行打断了降临进程!
“竖子!安敢坏本座大事!!!”
顾长风没有理会。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葬天剑。剑身上那抹雪白剑锋,正在迅速黯淡、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斑驳的锈迹。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葬天剑万载积累的剑意本源,也耗尽了顾长风几乎全部的精气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丹田内的寂灭剑种布满裂痕,神魂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还站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仍在空中扭曲挣扎的混沌触须。
触须虽断,却未死。它依然在疯狂吸取周围一切可触及的能量,试图重塑躯体、重新连接封印缺口。
“还没完……”
顾长风惨然一笑,握剑的手,再次抬起。
他已没有力气再斩出第二剑。
但他还有命。
“葬天前辈……”
他在心底轻唤。
“你决定了?”葬天剑灵的声音,带着悲悯。
“嗯。”
“此剑之后,你将形神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嗯。”
“你可有遗憾?”
顾长风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很多事。禁剑渊初遇李飞羽时,对方那满不在乎的笑容。枯荣婆婆每次见他都念叨“长风师侄又瘦了”。宗主凌虚子最后一次看向他时,那欣慰又愧疚的眼神。
还有刚才,他背对李飞羽说“等我回来”时,没敢看师弟的眼睛。
“有。”他轻声道。
“但值得。”
他举剑,横于颈前。
“以我残躯……”
“祭剑。”
话音未落——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按住了他的剑柄。
李飞羽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在他身后响起:
“顾师兄。”
“你已斩断触须,拖延了时间。”
“接下来……”
李飞羽越过他,面朝那条仍在挣扎的混沌触须,面朝猩红裂隙中怒不可遏的林天恶投影。
身后,混沌灵树虚影冲天而起!归元道韵如同倒悬的星河,倾泻而下!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