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柱崩裂
李飞羽刚将最后一批龙族送出百里之外,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太响了。
响到海水都在震颤,响到他耳中嗡鸣一片,响到隔着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波撞在后背上,像一堵墙拍过来。
他回头。
龙渊深处,那道贯穿海底的血色光柱,正在剧烈颤抖。
光柱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裂纹中涌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之强,竟将万丈海底照得如同白昼。那些被困在光柱中的龙魂,在裂纹间疯狂冲撞,无声地嘶吼着。
血柱要崩了。
敖广死后,这座以整个龙族为祭的血阵失去了枢纽,再也无法维持。那些被抽取的龙魂在光柱中冲撞,试图挣脱束缚。
但李飞羽知道,光柱崩碎的那一刻,积蓄了八个枢纽能量的混沌之力,将彻底爆发。
到那时,整个东海都将被血雾吞没。
甚至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光柱冲去。
海水在他身侧急速倒退。胸口那枚新生的归元道种微微发烫,银灰光芒从心口透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光罩所过之处,海水中弥漫的血色雾气纷纷退避,如同遇到了天敌。
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李飞羽在光柱百丈外停下。
他抬头。
那光柱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顶。它从龙渊最深处升起,贯穿海面,直冲云霄。即使隔着百丈,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是八个枢纽积累的混沌之力,加上整个龙族的献祭。
足以撕裂灵界与混沌虚空壁障的力量。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光柱中传出。
那声音很熟悉。
林天恶。
李飞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光柱。
光柱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起初只是一团血雾,渐渐凝实,最后化作一个身穿血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不是林天恶的真身,又是一具分魂寄托的傀儡。
“敖广死了。”那身影开口,语气平淡,“本座料到你会来。”
李飞羽仍不说话。
他只是抬手,掌心那枚归元道种缓缓升起。
银灰光芒越来越亮。
那身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新生的道种?有点意思。”他说,“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阻止本座?”
他抬手,朝光柱一指。
血柱剧烈一震!
无数道血色丝线从光柱中激射而出,朝着李飞羽缠绕而来!每一根丝线上都附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将他体内的生机全部抽走。
李飞羽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一握拳。
周身那层银灰光罩骤然扩张!
光罩与血色丝线碰撞的瞬间,丝线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寸寸消融!
但那身影不惊反笑。
“归元之道,克尽万邪。果然名不虚传。”他说,“但你能克多少?”
话音落下,光柱中再次涌出更多的血色丝线!
这一次,不是几十根,而是成千上万!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将李飞羽团团围住!
二、剑出无悔
李飞羽的脸色,微微发白。
新生的道种虽纯净,但毕竟太新了。它能克混沌,却需要时间。而这些血色丝线,根本不给他时间。
它们一层一层涌来,前赴后继。
光罩在一点点缩小。
银灰光芒,在一点点变暗。
“李飞羽。”那身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守不住的。”
“八个枢纽的积累,岂是你一人能挡?”
“归元道种再强,也不过是种子。”
“尚未长成,便要枯萎。”
李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道光柱,盯着光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酒葫芦。
顾长风的酒葫芦。
葫芦表面有几道磕碰的痕迹,那是顾长风生前留下的。李飞羽记得,有一次顾长风擦拭这个葫芦,擦得很慢,很仔细。他说,酒剑仙师叔祖的东西,不能弄丢了。
现在他弄丢了那个人。
葫芦还在。
他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酒很辣。
辣得他嗓子眼发紧,辣得他眼眶发酸。
但他笑了。
“顾师兄。”他轻声说,“该干活了。”
左手,从背后抽出另一件东西。
葬天剑。
剑身雪白,锋芒毕露。那是顾长风用命换来的最后一剑,是他留在剑中的执念。剑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人影——那人影没有左臂,站在夕阳里,冲他笑。
剑入手的那一刻,李飞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熟悉的意念。
那是顾长风。
他在说:
“李师弟,我做到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李飞羽握紧剑。
周身那层濒临破碎的银灰光罩,骤然暴涨!
血色丝线被震开百丈!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流光,直冲那道光柱!
“找死!”那身影厉喝,双手齐挥。
血柱中,冲出两道比之前粗壮百倍的血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李飞羽咬来!巨蟒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蠕动,像无数只眼睛。
李飞羽不闪不避。
葬天剑横扫!
剑光所过,两条巨蟒齐腰而断!断裂处,血雾喷涌,却在剑光中寸寸消融!
他一剑斩断巨蟒,速度不减,继续前冲!
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的符文。
符文一出,血柱中所有能量,都朝他掌心汇聚!
他要一击必杀!
李飞羽看到了。
但他没有停。
他举起葬天剑,剑身那雪白的锋芒,在这一刻,亮得刺眼。
“葬天七式——”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血柱的轰鸣,穿透了混沌的嘶吼,穿透了一切。
“第七式——”
剑光亮起。
不是刺向那身影。
而是刺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