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道!”
剑身刺入心口。
但李飞羽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和顾长风临死前的最后一剑,一模一样。
和酒剑仙挡剑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和凌虚子以身祭剑时的光尘,一模一样。
和雷云子站着死时的紫色雷光,一模一样。
和渡厄禅师拍在天灵盖上的那一掌,一模一样。
那些他送走的人,那些他记住的人,那些他欠了债的人——
他们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在光芒中。
凌虚子站在最前面,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冲他点了点头。
酒剑仙在旁边,举着酒葫芦冲他晃了晃,好像在说,小子,喝一杯?
雷云子周身缠绕着紫色雷光,雷光里是他那张苍老的脸,脸上带着笑。
渡厄禅师双手合十,眉心的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慈悲。
顾长风站在最后面,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飘着。他看着李飞羽,笑了。
都在看着他。
都在笑。
李飞羽也笑了。
“诸位。”他轻声说,“送我一程。”
光芒炸裂!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李飞羽身上冲天而起!
那光柱与血色光柱碰撞的瞬间,天地变色!
东海之上,海浪倒卷!万里云层,被震得四散!无数修士抬头仰望,只见天边出现了一道银白与血红交织的光芒,如同两个巨人在搏杀!
血色光柱,在剧烈颤抖!
那身影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恐!
“不……不可能!你……你道种新生,怎能……”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一步一步,朝那身影走去。
每走一步,血色光柱就崩碎一分。
每走一步,那身影就后退一步。
最后一步。
李飞羽站在他面前。
葬天剑,抵在他眉心。
“林天恶。”李飞羽开口,声音平静,“你的棋,下完了。”
剑锋刺入。
那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化作血雾,彻底消散!
血色光柱,轰然崩碎!
八个枢纽积累的混沌之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化作无数道血光,朝四面八方激射!
李飞羽站在崩碎的光柱中央,周身银白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葬天剑插在身前,剑身那雪白的锋芒,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李飞羽看着它,忽然笑了。
“顾师兄。”他说,“我做到了。”
远处,那些激射的血光,正在缓缓消散。
灵界与混沌虚空的壁障,没有被撕开。
他守住了。
至少,这一次。
三、残局未了
不知过了多久。
李飞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上。
头顶是熟悉的屋顶。
擎天剑宗,他自己的房间。
他试着动了动,浑身剧痛,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胸口那道剑伤已经被人包扎好了,缠着一圈一圈的白布,白布
“别动。”一个声音响起。
枯荣婆婆坐在床边,正用一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昏迷了七天。”她说。
李飞羽沉默。
他想起龙渊那一战,想起葬天剑最后一剑,想起那道崩碎的血色光柱。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被人剪碎的片子,拼不完整。
“林天恶……”
“退了。”枯荣婆婆说,“但不是死。他的本体还在混沌虚空深处,只是这一局输了。”
李飞羽点头。
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龙族呢?”
“救出来了。”枯荣婆婆说,“敖广死前,龙珠碎片稳住了他们的命魂。如今龙族元气大伤,但还活着。有几个小龙想见你,说要当面谢你。我替你挡了,说你在养伤。”
李飞羽又点了点头。
“其他人……”
他没有问下去。
枯荣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酒剑仙死了,顾长风死了,雷霄子死了,渡厄禅师死了。”
“活着的,有寒璃、华元、夜无痕,还有幽梦璃。”
“幽梦璃从西漠逃出来了,现在在九幽养伤。她让人传话,说欠你一条命,以后慢慢还。”
李飞羽听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都记在心里。
酒剑仙。
顾长风。
雷霄子。
渡厄禅师。
还有雷云子,敖广,那些在殇骨之隅被他送走的亡魂。
他们都走了。
他还活着。
良久,他问:
“还有多久?”
枯荣婆婆看着他。
“什么还有多久?”
“下一次。”李飞羽说,“林天恶还会来。”
枯荣婆婆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林天恶不会善罢甘休。他布局万年,岂会因一次失败就放弃?这一次输了,下一次只会更凶。他会找到新的棋子,布下新的局,用更狠的手段。
“不知道。”枯荣婆婆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明天。”
李飞羽点头。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人的脸。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顾长风,还有殇骨之隅那些被他送走的亡魂。
他们都看着他。
都在笑。
李飞羽也笑了。
“那就等着。”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