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栋哥特式建筑的阴影里。
寒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冷。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刺入耳中。
怀疑。?
俯视。?
这就是哈佛此刻对他的态度。
一座积累了数百年知识、声望与人脉的象牙塔。
对一个突然闯入的、带着浓厚商业气息和争议色彩的“外来者”,本能地抱持着居高临下的评判。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典型,也更糟糕。
敌人的轻视,从来都是最好的进攻缝隙。
但不管怎么说,杨帆的到来确实引起了这群人的好奇,这就够了。
回到酒店房间,杨帆打开笔记本电脑。
微软的糖衣炮弹,PayPal 的支付困境,国内 eBay 的暗中渗透,以及此刻哈佛精英圈的冷眼旁观……
压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像查尔斯河上逐渐弥漫的夜雾。
他原定的演讲提纲,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标题是《连接的未来:互联网的下一个十年》。
内容扎实,逻辑清晰,从技术演进谈到社交变革,再落到商业机遇。
是一篇足够在大多数场合赢得掌声的合格演讲。
但现在看来,?不够。?
在哈佛,这样的演讲每天可能都在发生。
在那些见惯了天才和巨富的教授和学生眼里,这不过是又一个试图用“未来”和“趋势”来包装自己的年轻人,又一个来“硅谷后花园”推销概念的访客。
他们会礼貌地鼓掌,提出几个犀利但不出格的问题。
然后在心里想着,“哦,又一个硅谷式的乐观预言家,说的东西克拉克或者尼葛洛庞帝早就说过了。”
中规中矩,就是平庸。
而平庸,无法打破那层由学术优越感、文化隔阂和商业偏见共同铸就的冰墙。
他需要的不是一次完美的演讲,需要的是一次?精准的爆破?。
他需要一把锤子,一把能砸碎那层傲慢玻璃的锤子。
他需要一根针,一根能刺破浮夸泡沫、直抵人心的针。
他需要一场火,一场能在这些精英心中点燃些什么的野火。
他看着电脑屏幕,凝视了几秒钟。
然后,他移动光标,选中,按下了删除键。
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夜色中的哈佛校园。
灯火阑珊,那里沉睡着无数的知识、野心、焦虑和梦想。
他的目标听众,不是台上的教授,不是潜在的投资者,甚至不是媒体。
是台下那些二十岁上下的学生。
他们聪明,自负,渴望认可,对未来充满憧憬却又被现实竞争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浸泡在精英教育中,却也最反感陈词滥调。
他们追逐成功,却也暗中质疑成功的单一标准。
他们是未来的法官、议员、企业家、学者,但此刻,他们只是一群被论文、考试和同辈压力折磨的年轻人。
“必须标新立异……必须迎合年轻人的心理。”
杨帆的脑海里,闪过机场那个接待人员程式化的脸,闪过校园里那些学生谈论他时漫不经心的表情,闪过法律系学生那句“天才的陨落”,也闪过硅谷谈判桌上马斯克那句“你需要活着才能实现梦想”。
活着……
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存活。
是在不被看好的目光中,依然坚定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是在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前,找到那道裂缝。
是在所有人都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时候,选择一条“我想怎么做”的路。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突然在他脑海中亮了一下,随即燃烧起来。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他没有再去翻看任何资料,只是让重生以来的感受、跟百度腾讯以及阿里厮杀的想法,以及此刻在哈佛感受到的敌意,在脑海中奔流、碰撞。
笔尖落下。
他划掉了原来的标题。
然后,写下了一个新的。
只有几个单词。
却让他自己看着,血液都微微加速。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波士顿在安睡,哈佛在安睡。
但查尔斯酒店的这个房间里,灯光亮了一夜。
时间,来到了 2 月 14 日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