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要说声抱歉,因为我做不到。”
这一句话像颗子弹,击穿了哈佛三百周年纪念剧场上方沉重的空气。
死寂。
然后,是海啸般的哗然!
前排贵宾席,校长劳伦斯·萨默斯脸上的公式化微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身旁的几位学院院长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投资人区,亨利·保尔森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
记者区炸了。
三十多台摄像机同时推进特写,快门声像爆豆般响起。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舞:“开场拒绝校长期望,19 岁华夏企业家哈佛演讲引爆争议……”
的直播画面下,字幕紧急更新:“杨帆开场称无法帮助哈佛学生承担社会责任……”
最沸腾的是学生区。
先是一片安静,震惊到失语的那种安静。
然后,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声浪轰然炸开:
“他说了什么?!”
“他拒绝了?!在哈佛的讲台上?!”
“酷毙了!!!”
“这才对!谁要听那些该死的责任!”
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拼命鼓掌。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那种看到有人做了自己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时,发自内心的、近乎宣泄的掌声。
It 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和更响亮的口哨。
紫头发、戴鼻环的抗议女生举起拳头,大喊:“YEAh!这才是我们想听的!”
隔着太平洋,央视演播厅里,主持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数千万华夏观众盯着屏幕,心脏漏跳一拍。
他们见过各种出访致辞、获奖感言,无一不是谦逊、感谢、展望未来。
这种开场……闻所未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讲台上,杨帆等声浪稍微平息。
他没有紧张,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冒犯了主人”的歉意。
“我说我做不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通过音响传得很远,“因为我今年十九岁,和在座大多数同学差不多大。”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肩负起造福人类的重担。”
“我只是个普通人,碰巧做对了一些事,碰巧赶上了好时代,碰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碰巧,站在了这里。”
风吹起他的头发。
二月波士顿的寒风很冷,但他只穿着衬衫和毛衣,站得笔直。
“所以今天,我不想教你们什么。”
“我只想和你们聊聊天。”
“聊一聊,当我们十九岁时,我们到底在困惑什么。”
“聊一聊,当整个世界,父母、教授、媒体、甚至这个社会,都在对我们说你应该怎样的时候……”
他停顿,让悬念拉满。
“我们能不能,问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必须沿着那条被画好的、看似金光闪闪的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为什么,成功只有一种定义?哈佛、投行、硅谷、或者华盛顿?”
“为什么,造福社会的前提,是必须先把自己活得像个苦行僧,或者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一连串问题像石头投入心湖,涟漪在所有年轻听众的心中扩散。
那些被埋藏在 GpA 压力下、求职焦虑里、同辈比较中的迷茫与反叛,被轻轻撬动。
全场再次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
不再是震惊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屏住呼吸的等待。
“所以今天,我不讲未来,不讲公益,不讲那些听起来很崇高、但其实离每个人都很远的大词。”
“我就讲三件事。”杨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个社会在对你撒谎。”
“第二,你可以选择不听。”
“第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顺便让这个世界变得好那么一点点。”
没有宏大的叙事,而是像老友谈心一样,拉近了杨帆和在座所有人的心。
“这个社会对我们这代人,有很多偏见。”他语速加快,像在列举罪状。
“认为我们轻狂,不谙世事,没有分寸……就像他们无法理解。”
“我们可以一边在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啃《资本论》,一边在社交网站晒着星巴克的咖啡和维尔谷的滑雪照。”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略带自嘲的笑声和掌声。
“就像他们无法理解,我们一边骂着华尔街的贪婪与短视,转身却偷偷向高盛、摩根士丹利的实习招聘系统投出简历。”
笑声变大了,这次是自嘲的、会心的笑。
“别误会,我不是在讽刺。”杨帆说。
“我是在说,我们这代人活在一个巨大的撕裂里。社会教我们成为精英,但没人告诉我们,精英是什么?”
“是穿着定制西装在摩天大楼里熬夜到猝死?是拿着六位数的薪水却买不起波士顿的一套公寓?还是——”
“我们赢得所有的竞赛,考上终极的学府,却发现手里拿到的,是一张通往不确定未来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