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切开某种集体无意识。
“我们赢过多少竞赛?拿过多少 A+?听过多少『你是我们的骄傲』?”杨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然后呢?站在这里,看着周围几千个和你一样聪明、一样努力、一样焦虑的人,你问过自己吗——”
“我拼命挤进来,为什么却感到空虚?”
“当所有人都优秀,我的独特性在哪?”
“如果巅峰之上只有内卷和倦怠,那我攀登的意义是什么?”
死寂。
这次是真正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骚动,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眼神里有震惊,有被说中的慌乱,也有终于有人敢说出来的迷茫。
前排,萨默斯校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身边的几位院长和教授交换着眼神,有人在摇头,但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些的教授,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亨利·保尔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达特茅斯的迷茫,想起那些看似光鲜实则空虚的日子。
这个华夏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懂人性。
杨帆等了几秒,让那些问题在空气中发酵。
然后,他说:“我知道。”
“因为我听见了。”
“在硅谷的晚宴上,在投资人的会议室里,在那些成功人士的派对上。只是他们学会了用香槟和笑话把它掩盖起来。”
“所以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答案的。”他直起身,“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没有病。”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然后划过一个弧线,指向脚下的大地,指向周围古老的建筑,指向更远处的城市、国家、整个世界:
“是这个世界,病了。”
轰——!
掌声、呐喊声、跺脚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许多学生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
这句话,太解气,太痛快了!
而杨帆还在继续,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它给了你们一个剧本,却要求你们演出辉煌的人生。”
“它把你们当作精密的螺丝,拧进一台利润的机器,却问你们为何没有感恩戴德。”
“它用精英的标签绑架你们,用责任的重担压垮你们,用成功的标准异化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然后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感到痛苦,那是你们不够坚强。”
“而真正的原因呢?”
“不是你们不够坚强。”
“是这个系统,配不上你们的才华和热血。”
掌声再度炸开。
这次不是零星的,是全场的、山崩海啸般的掌声。
学生们站起来,拼命鼓掌,有人眼眶发红,有人用力点头。
那个紫头发的 It 女生在擦眼泪。
前排,萨默斯校长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场演讲,已经失控了。
或者说,已经超越了哈佛能够控制的范畴。
杨帆等掌声稍歇。
“所以,我今天带来的不是人生规划,不是职业建议,不是任何『应该怎么做』的教条。”
“我带来的,是一个邀请。”
“一个有些离经叛道的邀请——”
他笑了笑:
“邀请你们,和我一起,拆穿这个社会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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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直播间,北京。
导播间里一片寂静。
几个编导盯着监视器,看着那个在哈佛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看着台下那些激动欢呼的西方学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能播吗?”一个年轻编导小心翼翼地问。
总编室主任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画面里,杨帆的声音通过同声翻译传来:
“……这个社会有三个巨大的谎言,而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这些谎言的阴影里。”
主任突然笑了。
“播。”他说,“为什么不播?”
“可是,他说的这些话,会不会太……”
“太什么?”主任转过身,看着年轻的编导,“你知道现在电视机前有多少人在看吗?”
他指了指实时收视数据。
数字在疯狂跳动:2.1%……2.8%……3.5%……
“凌晨一点,收视率破 3.5%。”主任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意味着全国有超过四千万人在看这场直播,四千万人!”
他指着屏幕上的杨帆:
“这个年轻人,在哈佛,对着全世界最精英的学生说,你们没有病,是世界病了。”
“再说了,他说的是哈佛,说的是美国,关我们华夏什么事。”
年轻编导愣了,“还能这么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