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这个机会,而您……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对你绝对忠心,又言听计从的人。」
杨远清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开始算计。
「比如杨家在集团的一些特定资产、专利的处置权?比如,在海外的一些关联公司的控制关系?比如,确保您在离开后,不会被有心人清算。」
杨静怡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一个职业经理人上台后,会为您考虑吗?」
「那些董事,巴不得把您剥干净来弥补损失。但我不一样,我姓杨。只要我们达成一致,有些东西,可以换个方式留在杨家手里。」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杨远清听懂了。
杨静怡不是在乞求,而是在谈判。
她用「唯一人选」的身份和「保住杨家残余」的大义作为筹码,换取他的支持,同时,也暗示可以帮他保全一部分私人利益。
愤怒吗?有的。
被亲生女儿如此算计,如同在拍卖自己最后的遗产。
但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职业经理人上台,必定会进行彻底审计和切割,他杨远清过去几十年那些不便明言的安排,都可能暴露在阳光下,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而杨静怡上位,至少存在操作空间,存在私下交易的可能。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只是他现在,并不是除了杨静怡就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杨帆知道是你上位,他会怎么样?」
杨帆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不把他们这家人咬残、咬死决不罢休!
「我会求得他的原谅,哪怕是下跪,只要我能当上梦想集团董事长,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愿意原谅我。」
书房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切割着时间,也切割着这对父女之间那点温情。
杨远清的目光从杨静怡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他的商业帝国,他的家族荣耀,他的一生奋斗,最终竟然要这样收场。
可笑。可悲。
但,这或许不失为一种选择。
「董事会那里,阻力会很大。」杨远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商人般的冷静,「尤其是我的提名,那些老家伙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刚被投行开除、又是我女儿的人。」
听到父亲语气的变化,杨静怡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
她知道,父亲开始考虑交易的可能性了。
她立刻接上:「所以需要策略。您不能直接提名我,那会让我看起来完全是您的傀儡,引发更大的反弹。」
「您需要表现出『无奈』和『为公』,可以提议成立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或『特别董事小组』,在罢免……在您卸任后,暂时负责公司运营,并物色新董事长人选。」
「我可以作为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之一,甚至是牵头人之一。在这个过程中,我会用自己的能力和方案去争取支持。」
「同时,我需要您在背后做一些工作,争取关键董事,尤其是那些与您私交尚可、又对职业经理人空降心存疑虑的人。」
她思路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杨远清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种相似性让他既感到一丝诡异的欣慰,又涌起更深的寒意。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五成。」杨静怡坦诚道,「变数很多,杨帆的态度,监管部门的看法,债权人的反应。但五成,值得一搏。」
「不搏,梦想集团大概率被分拆,一旦采用职业经理人模式,杨家彻底出局。搏一把,至少还有机会保留一个壳,未来或许还有翻身的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您愿意支持我。」
支持。
关于权力,关于利益,关于如何分配这艘沉船上还能捞起来的残骸。
杨远清深深地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选择的权衡。
最终,他开了口,「让我想一想。」
「好的,希望您尽快,毕竟后天就是股东大会,还要预留跟董事沟通的时间。」
说完她转身离开。
杨远清摇了摇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职业经理人简历,认真看了起来。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一曲为旧王送葬、又为新王野心伴奏的夜歌。
办公室里,灯光依旧昏黄。
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女,在这帝国倾塌的前夜,开始就权力的残骸和未来的幻影,进行着一场冰冷而具体的谈判。
棋盘已摆好,棋子是自己,对手也可能是彼此。
而棋局之外,真正的猎手。
或许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该怎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