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是冷的。
林风背靠巨岩粗糙表面，岩石的凉意透过薄衣渗进来，让他因紧张发热的皮肤稍许冷静。
他侧着身，只露小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百丈外的战场。
光阵还在转，金色光晕像水波般荡漾。
古兽咆哮低沉压抑，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发颤，碎石从岩壁上往下掉。
空气里混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越来越浓的古兽生命气息，压得胸口发闷。
时间仿佛拉长了，每一刻都过得很慢，很煎熬。
林风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
气息在胸腔流转，带动丹田内灰黑色气旋慢慢转动。
炼化圣血后，气旋结实了不少，旋转时产生的吸力也更强，像一头伏着的野兽，等着扑食的机会。
左臂伤口只剩隐约钝痛，不影响发力。
背上的小雨呼吸微弱但平稳，宁神花的清凉气息还绕在她鼻尖。
他把状态调到最紧绷的临界点。
目光像冷静的猎手，在几个关键处来回扫动。
圣族六人脚下金色符文的光芒流转节奏。
古兽琥珀色竖瞳里翻涌的暴怒，还有偶尔闪过的焦躁。
另外，最深处藤蔓缝隙后，那抹温润宁静的翠绿光华——那是目标，是希望，也是最大的危险来源。
“左三，兑位。”苏璇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轻得几乎只有气音。
她就在林风左侧，同样贴紧岩壁，冰魄剑横在膝上，剑身映着远处金绿交织的光，泛着冷光。
“那处符文连接的光带，每次古兽用角撞那个方向，就会暗一下，比别的地方恢复慢。”
林风目光立刻锁定过去。
果然，光阵左前方，靠近古兽头部撞击的位置，
一道连接两个符文的金色光带，在古兽晶莹鹿角迸发的青光冲击下，明显暗了一瞬。
虽然很快被后续灵力补上，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像呼吸的间隙，真实存在。
“阵眼在圣无痕脚下，”苏璇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事实，
“但他大部分心神都在维持整个阵法，压制古兽。
那个兑位，是旁边用双刺的人在支撑。
他气息有点乱，刚才古兽尾巴扫过那边时，他退了一步。”
林风微微点头。苏璇观察得很细。
那个用双刺的圣族队员，站位确实比其他人稍靠后，白袍下摆有一处不明显的撕裂。
“如果阵法破了，或者他们被迫变阵，”林风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优先不是抢，是绕。从右侧塌陷的乱石区贴过去，那里阴影最深，离洞口也近。
古兽要是脱困，第一反应肯定是扑圣族，不会马上回头。”
“要是圣族赢了，但损失不小呢？”苏璇问。
“等他们进洞的瞬间。”林风眼神冷下来，“洞口窄，只能容一两个人并排走。那时候他们的阵型肯定会散开，警惕性也会因为胜利放松一点。
我们从乱石区突然冲出来，直扑洞口，不缠斗，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如果……两边都打残了，都动不了呢？”柳萱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
她蹲在一块凹陷的石窝里，把小雨小心放在身前，用几块石头和垂下的藤蔓简单挡了一下。
她面前摆着几个玉瓶和皮囊，手指快速无声地分拣里面的丹药。
“那样最好。”林风道，“但可能性最小。圣无痕还没真正动手。”
柳萱“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把几颗赤红色、龙眼大小的丹药单独放在一个玉盘里，这是能短时间激发潜能的“爆血丹”，
副作用大，但关键时候能换一线生机。
又拿出几颗淡青色、带薄荷清香的丹药放在另一边，这是加速灵力恢复的“回春丸”。
还有一小撮灰扑扑的药粉，用油纸包着，是强效迷踪散，撒出去能干扰视线和神识感知。
最后她检查了金疮药和解毒丹的数量，确认够?。
做完这些，她又回头看了看小雨苍白的脸，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头发，
然后转过身，把分好的丹药推到林风和苏璇够得到的地方。
自己则握紧那包迷踪散和几张符箓，眼神沉静，进入了专注等待的状态。
三人之间再没说话。
只有远处战场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古兽粗重的喘息，还有金色光阵运转时的低沉嗡鸣。
林风的呼吸调到最平缓，心跳却沉稳有力。
他像一块石头，融进巨岩的阴影里。
所有精神、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那片金光与青光交织的战场上。
他在等。
等一个空隙。等一个破绽。
等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的瞬间。
圣无痕一直站在阵眼位置，身姿挺拔，白袍在能量乱流中轻轻飘动。
他双手结印，指尖流淌着凝练的金色光芒，与整个光阵相连。
他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掌控一切的气息，隔着百丈都能感觉到。
古兽的挣扎越来越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