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一边说着,一边朝巷子口跑去,还不忘互相喊“明天见”。转眼间,刚才还热闹的巷子,就只剩下艾拉和那个棕色头发、扎两个小辫的莉莉。
风还在吹,晾着的床单和衬衫轻轻摆动。艾拉看了看莉莉,发现这个女孩没走,还站在她面前。
“你不回家?”艾拉问。
莉莉仰头看着艾拉,小脸上还挂着笑。巷子里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额前,她伸手拨了拨。
“我家在城另一边呢,”她说,“得穿过半个城才能到。妈妈让我太阳落山前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看着艾拉:“你要去哪儿?回码头那边吗?”
艾拉摇头。“没定。”
“那……”莉莉眼睛亮起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一个人走那么远,路上怪没意思的。咱俩做个伴?”
艾拉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巷子口,外面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回静思园也是一个人待着,伊莎贝拉那个会不知道要开多久,何况自己和她也没什么好聊的。
“……行。”她说。
莉莉立刻笑了,露出一颗缺了半截的门牙。“太好啦!走吧,我知道一条近路,比走大路快!”
她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脚步轻快。艾拉跟在她后面。巷子越走越窄,两边墙壁上的石头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莉莉熟练地在几个岔口左拐右拐,显然对这片很熟。
“你常走这条路?”艾拉问。
“嗯!”莉莉头也不回地说,“我跟罗伊他们经常在这儿玩。有时候回家晚了,就走这条近路,能少走好多呢。”
她跳过一个小水洼,落地时溅起几点水花。“小心点,这儿老是积水。”
艾拉跟着跳过。她的鞋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拐出巷子,眼前是一条艾拉没走过的街。这条街比之前那条窄,两边的房子也更旧些,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但窗台上依然摆着花盆,有的种着香草,有的开着小白花。
街上有几个老人坐在家门口的凳子上晒太阳。一个老奶奶正在剥豆子,豆荚“噼啪”裂开的声音清脆。她抬头看见莉莉,笑眯眯地打招呼:“小莉莉,又玩到这时候才回家?”
“梅尔奶奶好!”莉莉脆生生地回应,“我今天认识了个新朋友!”
老奶奶眯起眼睛看了看艾拉,点点头:“好,好。路上小心啊。”
“知道啦!”
莉莉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跟艾拉说:“梅尔奶奶家的猫上个月生了四只小猫,可胖了。罗伊想抱一只回去,但他妈妈不让,说猫掉毛。”
艾拉“嗯”了一声。她注意到这条街上的人看起来没那么富裕,衣服洗得发白,补丁也多,但大家脸上神色平和。几个孩子在路边玩石子,看见莉莉都挥手打招呼。
“他们都是你朋友?”艾拉问。
“有些是,有些就是住得近认识。”莉莉说,“城西这边孩子多,大家都一起玩。城东那边住的多是商人啊、神官啊,他们家孩子不怎么跟我们玩。”
她说着,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更窄,只容一人通过。莉莉走在前面,艾拉跟在她后面。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石墙,墙上爬着深绿色的藤蔓,遮住了大部分光线,里面凉飕飕的。
“怕黑吗?”莉莉回头问,“这儿有点暗,但很快就出去了。”
“不怕。”艾拉说。她在金砂城的下水道里待过,比这黑多了。
果然,走了大概三四十步,前面就亮了起来。巷子出口通向一条稍宽的街道,街边有家铁匠铺,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来。几个工人推着运煤的小车从铺子后面绕出来,脸上沾着煤灰。
莉莉带着艾拉穿过街道,又钻进对面的一条小路。这么七拐八拐,艾拉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只能跟着莉莉走。
路上莉莉不时指着某个地方说“这儿有家卖蜂蜜饼的,可好吃了但贵”、“那个水井的水特别甜”、“去年那棵老树被雷劈了,现在只剩树墩了”。
艾拉默默听着。她发现银帆城比她想象的大,街巷交错,像一张复杂的网。莉莉熟练地在网中穿行,显然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太阳又低了些,阳光变成金红色,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大家都回家准备晚饭。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香味,还有烤面包的焦香。
“快到了。”莉莉说,语气轻快起来。
她们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街对面有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建筑的外墙刷成温暖的米黄色,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
建筑前面围着矮矮的石墙,墙内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苹果树,这个季节树上已经结了些小青果。
建筑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做的,门楣上方的石墙上镶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字:“圣光庇护所”。
字迹朴实,但刻得很深,在夕阳下投出清晰的影子。在这行字更像是孩子们用稚嫩笔触画出的太阳,线条圆润。
艾拉的脚步顿住了。
莉莉没察觉,还在往前走。“这就是我家!进来吧,我带你看看!”
她推开院子的矮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年纪都和莉莉差不多,有的在玩跳格子,有的蹲在地上看蚂蚁。他们看见莉莉,都抬起头。
“莉莉回来啦!”一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女孩喊道。
“嗯!还带了新朋友!”莉莉得意地说,回头朝艾拉招手,“快进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