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北旧档案馆,穿过那片永恒的黄昏街区,城市的气息重新变得“正常”起来。
光轨、梭舟、简洁雅致的建筑,还有那些看似从容、实则生活在严密规则下的居民。
但鸿蒙和嫣然知道,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从“观测塔”的警报,到引导员隐晦的警告,再到太易揭示的惊天秘辛,无不说明。
他们这两个“画中人”的到来,尤其是他们身上携带的“失窃物品”气息,已经搅动了某些深水。
他们没有再试图融入人群进行打探。到了这个层次,普通的市井信息已经意义不大。
鸿蒙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们为中心,向着城市之外,尤其是北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感知中,越往北,能量的流动就越发迟滞、冰冷,生命的气息也越发稀薄。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生机勃勃的“归档之城”与北方那片死寂之地分割开来。
而在那死寂的深处,有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庞大的“封印”与“寂灭”意韵,如同沉眠的巨兽,盘踞在感知的尽头。
那就是“寂灭深渊”,封印“起源”之地。
两人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甚至没有动用明显的空间跨越。
他们只是看似随意地在街道上走着,一步,两步……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景物都发生着难以察觉的细微扭曲和更迭。
不是瞬移,而是一种更加高妙的“存在偏移”,仿佛他们行走的路径与现实世界的坐标发生了精妙的错位。
路上的行人偶尔会觉得身边光影恍惚了一下,但定睛看去,一切如常,只当是自己眼花。
没有任何监控系统能捕捉到这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移动。
很快,城市的景象被彻底抛在身后。他们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路,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坚硬冰冷的冻土。
天空也从那种恒定的柔和光亮,变成了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凝固的铅块,不透一丝天光。
没有风,空气却寒冷刺骨,这种冷并非单纯的温度低,更带着一种消磨生机、冻结灵魂的“寂灭”意味。
视野所及,是一片无比广袤的、起伏不平的荒原。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罕见。地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裂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似乎塌陷下去一块,形成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区域。
那就是深渊的入口。
越靠近,那股“寂灭”的意韵就越发清晰、沉重。它并非主动的攻击性力量,而是一种绝对的“否定”与“终结”场域。
寻常生灵靠近,无需任何攻击,自身的生命力、能量乃至意识,都会像暴露在真空中的水滴,迅速蒸发、冻结、消散。
鸿蒙和嫣然周身自然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与月白色光晕,将那股无处不在的寂灭之意轻柔地隔绝在外。他们步履平稳,向着那片黑暗走去。
看似不远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很久。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似乎也变得粘稠而怪异。
终于,他们来到了“深渊”的边缘。
那并非想象中的悬崖峭壁,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平滑的、向地心倾斜的“凹陷”。边缘整齐得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
凹陷之内,是绝对的黑暗,目光投入其中,得不到任何反馈,连精神力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那浓稠的黑暗与寂灭吞噬、消解。
站在边缘向下望,仿佛站在了“存在”与“虚无”的交界线上。
“就是这里了。”鸿蒙低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蕴含着极其复杂且强大的封印结构。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与整个“神话真源大陆”的某种底层法则紧密相连。而在那封印的最深处……
他微微蹙眉。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嫣然也感应到了,轻声道:“封印还在,但核心处……有种不协调的‘空洞’感。”
鸿蒙点头。他不再犹豫,抬手向前虚虚一按。
前方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他这一按之力,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就是那凝固的黑暗与封印之力,此刻却温顺地退让开来。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和黑暗,只有他们身上散发的微光,照亮脚下仿佛虚无的路径。
封印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消磨、冻结一切闯入者。
但这些力量触及鸿蒙和嫣然周身的道韵光晕时,便如同冰雪遇见骄阳,悄然融化退却,无法靠近分毫。
下降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一个纪元。
在这片被封印扭曲的时空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极其黯淡,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如同将熄的余烬。
光芒的源头,似乎是一个平台,或者说,是这片封印空间的核心。
他们踏上平台。
平台不大,中央悬浮着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着,但画面却并非之前鸿蒙收取的那幅“鸿蒙纪元·轮回”那般生动流转。
这幅画,底色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画布本身似乎都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消磨一切、终结一切的“永寂”道韵。
而在画卷的中心,有一个淡淡的、几乎要与背景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人影轮廓。
人影盘坐着,低垂着头,双臂自然垂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凝固了无数岁月,与这“永寂”画卷化为了一体。
那就是被封印的“起源”?
鸿蒙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那画卷和人影。
封印的力量确实强大无比,层层束缚,将画卷和其中的人影牢牢锁死在这片核心空间,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寂灭”之力,试图将其中的一切活性彻底磨灭。
但是……
鸿蒙的目光,落在了那灰色人影低垂的头部。
在那散乱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发丝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凝神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那灰色人影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熟悉无比、带着浓浓惫懒和戏谑味道的声音,并非从画卷中传出,而是直接在这片死寂的封印核心空间里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哟,来了?比我预计的……慢了点啊,鸿蒙。”
鸿蒙:“……”
嫣然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画卷中央,原本低垂着头、毫无生气的灰色人影,竟然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依旧是模糊的灰色阴影构成,但五官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位置,却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却带着鲜明个人色彩的、玩世不恭的光!
“起源?”鸿蒙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如假包换……的一部分。”那灰色人影,或者说,“起源”的这个被封印的部分,扯动了一下模糊的嘴角,似乎想做出个笑容。
但受限于封印和这具“身躯”的状态,显得有些滑稽,“怎么样?这‘单间’环境还行吧?够安静,就是有点……冷清。”
他居然还有心情评价住宿环境!
“你不是被封印在这里吗?”鸿蒙问道,目光扫过周围层层叠叠、散发着恐怖寂灭之力的封印结构。
这些封印绝对真实,力量层级也极高,确实能困住甚至磨灭至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