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身死,巫族震怒!而十金乌在“击败”夸父后(它们如此认为),更加肆无忌惮。
消息传到后羿耳中。后羿乃巫族中极擅射术的大巫,常年在深山狩猎,与妻子嫦娥(人族与巫族混血?或纯巫族,此时尚无名分)居于简陋石屋,恩爱甚笃。
他听闻夸父兄弟惨死,又见十日横空,大地焦枯,无数巫族与人族部落遭殃,胸中怒火与责任感熊熊燃烧。
“嫦娥,我需去。”后羿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长发,看着窗外灼热刺目的天空,语气坚定,“十只金乌,祸害太甚。夸父兄弟已遭毒手,我擅射,或可一试。”
嫦娥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担忧,她知道丈夫要去做什么,那太危险了。“羿,那是天帝之子,且十日横空,神火焚天,你……”
“正因是天帝之子,才更需有人敢射!”后羿眼中闪过锐利如箭的光芒,“巫族立于大地,当守护大地生灵。纵是太阳,若为祸,亦当射落!等我回来。”
他亲吻了嫦娥的额头,转身取下悬挂在石壁上那张古朴厚重、以神木与凶兽筋骨制成的射日神弓,以及九支以洪荒异铁、星辰精华淬炼的射日神箭,大踏步走出石屋。
后羿登上一座最高的山峰(可能是不周山支脉),凝神静气,运转全身巫力,与脚下大地血脉相连。
他拉开神弓,弓如满月,箭指苍穹!弓弦震颤之声,竟压过了十日烈焰的呼啸!
“咻——!”第一箭,化作一道撕裂长空、无视空间距离的玄黑流光,精准地穿透了第一只金乌(或许是幼玟)的护身真火与身躯!
那只金乌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随即陨落,真灵逸散(或被天道收回)!
“一箭落一日!”洪荒大地,无数生灵抬头,震撼莫名!
“咻!咻!咻!”后羿面无表情,心如铁石,开弓不停!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箭无虚发,例不虚发!
每一声弓弦响,便有一轮“太阳”哀鸣陨落!天空中的烈日,一个个减少,恐怖的高温开始下降。
天庭,帝俊与羲和心如刀绞,发出悲愤的嘶吼!太一提起东皇钟就要杀下去,却被帝俊死死拦住!
他眼中流血泪,却知道,此刻巫族占理(至少表面如此),且后羿射日,得洪荒受苦生灵之心,天庭若直接介入,便是与全洪荒为敌,巫妖大战立刻全面爆发,胜负难料!
“咻——!”第九箭射出,第九只金乌陨落。
天空,只剩下最后一轮太阳(最小最胆怯的陆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着太阳星方向逃窜。
后羿抽出第十支箭,正要射出,彻底终结这场浩劫。忽然,他心有所感,动作微微一顿。
冥冥中,似有天道警示:太阳不可绝,天地需有日。若十日尽陨,天地将陷入永恒寒夜,阴阳彻底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且……他感觉到一股宏大而悲戚的意念锁定了他,来自天庭,来自那位痛失爱子的天帝与天后。
后羿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弓。第十日,得以幸存,仓皇逃回太阳星,从此再也不敢擅离,且光芒都黯淡温顺了许多。
十日之祸,因夸父之死、后羿射落九日而告终。
后羿之名,响彻洪荒,被无数生灵感念。但巫妖之间的血仇,已然不共戴天。
天庭,广寒宫。羲和哭干了眼泪,看着仅存的一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又望着下界那个射杀她九子的“凶手”,心中悲痛化为无尽的怨毒与冰冷的算计。
她不能违背天帝大局直接复仇,但她有她的办法。
她悄然分离出自己的一缕月华本源与一丝对后羿复杂难明的“恨意”与“关注”(或许还有对英雄的异样情愫),混合太阴寒气,塑造成一个绝美清冷、与嫦娥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完美的女子化身——嫦娥。
这化身被送入下界,以“落难孤女”、“仰慕英雄”等身份,刻意接近因射日而声望达到顶峰、却也承受着天庭巨大压力与内心些许茫然的后羿。
嫦娥(化身)的温柔、善解人意、以及那种不染尘埃的月华清冷气质,深深吸引了后羿。
彼时的后羿,正承受着来自巫族内部某些势力(担心天庭报复)的压力,以及与妻子嫦娥(原配)因长期分离、理念渐生隔阂的苦闷。
羲和化身而成的“嫦娥”,如同黑暗中一缕月光,照进了他疲惫的心。
在一次次“巧合”与“共鸣”下,后羿的心,渐渐偏向了这个“完美”的月华仙子。
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羲和化身将一粒以太阴月桂本源与天庭秘法炼制的“长生不老药”(实为引子)交给后羿,含情脉脉又带着无尽哀伤地说:“羿,我是太阴仙子,本该居于月宫。”
因仰慕你而下凡。
“然凡尘浊气侵染,我本源不稳,恐不久于世……此药乃太阴精华所凝,服之可……或许能与我同返月宫,得享长生清净。”
后羿看着容颜憔悴、气若游丝的“嫦娥”,又想起与妻子(原配)日益冷淡的关系,以及洪荒无尽的纷争,内心挣扎。最终,对“长生清净”、“与知己相伴”的渴望,以及对这完美化身的怜爱,压倒了一切。他服下了那粒“仙药”。
药力发作,却不是飞升,而是一种诡异的转化!
后羿感到自己的巫族血脉与力量在快速流失、冻结,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太阴星(月亮)飞去!
而那个“嫦娥”化身,则对他露出一个复杂难明、似悲似喜的笑容,身形先一步化作月华消散。
真正的嫦娥(原配)闻讯赶来,只看到后羿身影消失在月华之中,悲痛欲绝,不久郁郁而终。
后羿(或许此时应称吴刚了)被迫飞升至荒凉的太阴星(广寒宫影响范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太阴法则束缚,一身通天巫力与射术尽化乌有。
只留下一具不坏却空乏的躯壳,和一个永无止境的惩罚——砍伐那棵随砍随合、根本砍不倒的月桂树。
他日复一日地挥斧,曾经的射日英雄,成了月宫下孤寂受罚的樵夫,记忆模糊,只剩本能与无尽的悔恨(或许有)。
而羲和,则在广寒宫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那丧子之痛,似乎得到了一丝冰冷而扭曲的慰藉。
血海,冥河老祖道场之外。
祖巫后土,不同于其他祖巫的好战,她性情最为慈悲仁厚,掌管大地之德。
自诞生以来,她行走洪荒,见过太多生灵死亡后,魂魄无所归依,或被邪法吞噬,或飘荡成孤魂野鬼,最终消散,或在血海沉浮受尽折磨。
尤其是近日,十日之祸、夸父之死、无数生灵涂炭,产生的游魂厉魄更是充斥天地,哀嚎遍野,怨气冲天,进一步加剧了洪荒的戾气与劫数。
这一日,她行至血海边缘,看着那无边无际、翻滚着污血与怨魂的猩红海洋,听着那亿万魂魄永无休止的痛苦嘶嚎,心中大恸。
她感受到脚下大地的悲鸣,感受到天道对“死亡归宿”缺失的某种“期盼”与“漏洞”。
冥河老祖感应到后土到来,现身血海之上,警惕而阴冷地看着她:“后土祖巫,来我血海何事?此地不欢迎巫族!”
后土并未理会冥河的敌意,她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对生死、对魂魄、对大地承载万物亦需归化万物的大道感悟之中。
她看着血海,又望向无尽洪荒大地,一个模糊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魂魄无依,生死无序,天地有缺……大地承载万物生灵,亦当为万物生灵提供最终的归宿与轮回的起点!”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与她的土之祖巫本源、与她慈悲的心性、与冥冥中天道的某种契合,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共鸣!
后土停下脚步,面向苍茫洪荒,面容庄严圣洁,眼中含着大慈悲与大决绝,朗声发下震撼洪荒、补全天道的大宏愿:
“天道在上!洪荒众生,生死无序,魂魄飘零,怨气积聚,有碍天地运转!今,后土感众生之苦,愿以身化道,补全天地轮回!”
“吾愿舍弃祖巫之身,以自身血肉、魂魄、本源,演化六道轮回!设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为洪荒亿万生灵,立下死后归途,因果循环之所!”
“自此,生死有序,魂魄有归,因果有报,轮回不息!”
“吾身化轮回,从此,洪荒再无祖巫后土,唯有平心娘娘,永镇轮回,维持秩序,直至永恒!”
宏愿既发,天道震动!整个洪荒都在剧烈颤抖,血海翻腾,大地轰鸣,天空显现无尽玄黄功德之气,比之女娲造人、诸圣立教亦不遑多让!
在冥河老祖惊骇的目光中,在无数大能、圣人震惊的注视下,后土祖巫的万丈祖巫真身,开始散发无量土黄色神光,缓缓分解、消散!
她的血肉化为轮回之基(幽冥沃土),她的骨骼化为支撑轮回的殿宇(阎罗十殿雏形),她的祖巫精血与神魂融合天道功德,演化出六道巨大的轮回漩涡,悬浮于血海之畔,幽冥之地!
一座古朴、威严、浩瀚的宫殿虚影在轮回之上凝聚——平心殿!
无穷无尽的游魂野鬼,仿佛受到感召,哀嚎着、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期盼,如同洪流般涌向那新生的六道轮回!轮回缓缓转动,开始接纳、审判、分流魂魄!
后土,身化轮回,功德无量,直接成就功德圣人(地道圣人)!
然其誓言“永镇轮回”,自此,祖巫后土不复存在,唯有平心娘娘,非大劫不出轮回,维持着洪荒天地最重要的一环,生死秩序。
洪荒万灵,无论仙妖巫人,皆心生感应,朝着轮回方向,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
这是对牺牲的敬仰,对补全天地的感激,亦是对生死轮回这一终极法则的敬畏。
后土化轮回,标志着巫族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一位祖巫(都天神煞大阵有缺),却也为人族(及其他生灵)的未来,奠定了最重要的轮回基础。
巫妖量劫,因此事,掀起了更加汹涌澎湃、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