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厢房的床上,他盯着房梁,咧嘴笑了。
“孙悟空……嘿嘿,好名字。”
第二天一早,钟声响起。孙悟空跟着师兄们来到大殿,菩提祖师已坐在台上。
今日讲的是《黄庭经》,孙悟空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走神,竖着耳朵听。
听完早课,祖师让众弟子散去,独留孙悟空。
“悟空,你昨日说求长生。可知长生之道,首重修心?”
孙悟空挠头:“弟子愚钝。”
“你看那山间松柏,为何能活千年?”
“因为……长得结实?”
祖师摇头:“因为其心定。根扎得深,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你若心浮气躁,便学得法术,也是无根之木,早晚枯朽。”
孙悟空似懂非懂。
“从今日起,”祖师说,“你每日寅时起床,扫洒庭院;辰时听讲;午时练字;申时打坐;戌时诵经。不可懈怠。”
“是!”
这一学,就是七年。
头一年,孙悟空学认字。他聪明,记性好,一本《千字文》,三天就背熟了。但写字难,猴爪子握笔不稳,写得歪歪扭扭。有个师兄笑他:“孙师弟,你这字跟猴爬似的。”他也不恼,嘿嘿笑:“本来就是猴嘛。”
第二年,学打坐。这可要了命。孙悟空好动,让他盘腿坐着,比挨打还难受。头几个月,坐不到一炷香就浑身痒,东抓西挠。菩提祖师看见了,也不骂,只在他面前点根香:“香燃尽前,不许动。”孙悟空咬牙硬挺,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泡也不动。
第三年,学经。什么《道德经》《南华经》,玄之又玄。孙悟空听不太懂,但记性好,全背下来。夜里躺在床上,一句一句琢磨,忽然有天开窍了:“哦!原来是这样!”
第四年,祖师开始讲些浅显的法术。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孙悟空学得快,但祖师不让多用:“法术是小道,心性才是根本。”
第五年,第六年……日子一天天过。孙悟空渐渐沉下心来,身上那股猴躁气褪了不少。偶尔还会抓耳挠腮,但大多时候,已有了修行人的模样。
第七年春天,祖师讲完一堂课,忽然问:“悟空,你来此几年了?”
“回祖师,七年了。”
“七年……”祖师看着他,“你当初求长生,如今可还求?”
“求!”孙悟空毫不犹豫,“弟子日夜不敢忘。”
祖师点头:头上打了三下,瞬间领悟。“意思是今夜三更,到后山桃园等我。”
孙悟空心头一跳,重重叩首。
当夜,月明星稀。孙悟空依约来到桃园,菩提祖师已在月下等着。
“悟空,我今传你长生妙道大品天仙诀。,听仔细了。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祖师口传心授,讲的都是最根本的吐纳、导引、炼气之法。
没有花哨,全是实打实的功夫。孙悟空天资聪颖,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传完法,祖师又说:“但你要记住,长生非不死。三灾利害,仍需渡过。”
“何为三灾?”
“每五百年一劫。雷灾、火灾、风灾。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灰飞烟灭。”
孙悟空忙问:“如何躲?”
祖师微微一笑:“这便是后话了。你先将今日所传练熟,三年后,我再传你躲三灾之法。”
“谢祖师!”
从这夜起,孙悟空练得更勤了。白天随众修行,夜里独自到后山,按祖师所传打坐练气。
渐渐觉得身轻体健,耳聪目明,连额头上那两道金光,都能收放自如了。
三年转眼即过。
这夜,祖师又召他到桃园。
“三灾之法,我今传你。但这法门,非同小可,你要立誓,不得外传。”
孙悟空跪地立誓。
祖师这才传他七十二般变化,又传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天纵奇才,一学就会。七十二变,月余就练熟了;筋斗云,三天就能翻得稳当。
这日,他在后山练变化,变成棵松树,枝繁叶茂。几个师兄路过,看见松树,觉得奇怪:“这儿原来有松树吗?”孙悟空忍不住,“噗嗤”笑了,现出原形。
师兄们大惊,跑去禀告祖师。
菩提祖师听了,召孙悟空来。
“悟空,你本事学成了。”
孙悟空跪着,不敢说话。
“但你心性未定,卖弄神通,恐惹祸端。”祖师叹了口气,“你走吧。”
孙悟空如遭雷击,连连磕头:“祖师!弟子知错了!求祖师别赶弟子走!”
“非我要赶你,”祖师扶起他,“是你缘分已尽。记住我几句话:日后不论遇到何事,不可提我名号;不可仗法术欺人;不可忘了根本。”
孙悟空泪流满面:“弟子……记下了。”
“去吧。回你的花果山。”
孙悟空一步三回头,出了山门。到山下,想起这十年光阴,又跪倒在地,朝山上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一个筋斗云,冲天而去。
斜月三星洞里,菩提祖师站在窗前,望着天际那道云痕,轻轻叹息。
小道童问:“祖师,既舍不得,为何让他走?”
“玉不琢,不成器。”祖师转身,“他该历的劫,还在后头呢。”
窗外,桃花正落,纷纷扬扬。
而孙悟空驾着筋斗云,不过一盏茶功夫,就看见了那片熟悉的、开满桃花的山头。
花果山,俺老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