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元辰结阵压过来,他筋斗云一翻,跳到阵眼中心,金箍棒转成圈,砸得满天元辰乱飞。
李靖咬牙:“哪吒!”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他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陈塘关城头。
他提起火尖枪。
“三太子!”旁边魔礼青低声劝,“那猴儿凶悍……”
“我知道。”哪吒说。
他飞下去。
枪棒相交,火星四溅。
哪吒的火尖枪是太乙真人亲手炼的,能锁妖魂;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是定海神针,一万三千五百斤。两人从山顶打到山脚,从山脚打到海面,搅得东海波涛翻涌。
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哪吒忽然收了枪。
孙悟空一愣:“不打啦?”
哪吒看着他,没说话。这猴儿跟他年轻时太像——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一样的被天庭当枪使。他想起自己剔骨还父那夜,想起莲花重生后第一次站在陈塘关城头。
“你那个名号,”哪吒说,“齐天大圣。”
“怎么?”
“挺唬人的。”
哪吒转身,踩着风火轮飞回云层。
李靖怒道:“哪吒!你敢临阵脱逃!”
哪吒头也不回:“打不过。”
李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亲自下去,忽见天边飘来一朵祥云。
太白金星到了。
“天王息兵。”金星笑眯眯的,“陛下有旨,再招孙悟空上天。”
李靖愕然:“他自封齐天大圣,此等狂悖——”
“齐天大圣?”金星打断他,“这名号嘛,陛下准了。”
李靖愣住了。
十万天兵愣住了。
花果山顶,孙悟空也愣住了。
他仰头看着那朵慢悠悠飘下来的祥云,看着云上那个白发白须、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头。
“你说啥?”
金星飘落在他面前,拱手道:“大圣,陛下说了,您既有齐天之志,便封您做齐天大圣。官邸都给您备好了,在蟠桃园东侧,前后三进,还配了仙童四名。”
孙悟空眯着眼:“这回不是养马?”
“不是。”
“也不是没品级的小官?”
“齐天大圣,”金星正色道,“品级极高,位列诸神之上,见三清只揖手,见玉帝不叩拜。”
孙悟空挠挠腮,又看看天。
“蟠桃园东侧?”
“是。”
“蟠桃……是不是那个三千年一熟、吃了长生不老的蟠桃?”
金星顿了一下:“大圣博闻。”
孙悟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
“行,俺去。”
通臂猿猴从水帘洞里冲出来:“大王!这老头上次就骗您!”
金星面不改色。
孙悟空摆摆手:“骗俺?”他瞅瞅金星,“这老头是滑头,但这次说的是真话。”
“您怎么知道?”
“齐天大圣这名号,”孙悟空说,“俺自己取的。玉帝认了,那就是俺挣来的。”
他把金箍棒变小塞进耳朵,整整金甲,回头看看满山猴儿。
“小的们,俺又上天做官了。”
猴群吱吱乱叫,有哭的有笑的有拽他衣角不放的。
“这回是真的齐天大圣,”他说,“俺不骗你们。等俺在天上站稳了,接你们上去吃蟠桃。”
他踩上筋斗云,跟着金星往南天门去。
云层上,十万天兵正缓缓撤退。李靖收兵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猴儿立在云头,金甲被夕阳映得通红。
哪吒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父亲,”哪吒忽然开口,“那猴儿跟我年轻时挺像。”
李靖没说话。
“我当年剔骨还父的时候,”哪吒说,“也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也管不着。”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天地大着呢。”
哪吒踩着风火轮先走了。李靖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再看看远处那朵渐渐缩小的金云,忽然觉得累。
蟠桃园东侧,果然有座新落成的府邸。
朱红大门,青玉台阶,门匾上是四个烫金大字——齐天大圣府。左右配仙童四名,黄巾力士两名,屋里陈设齐全,连后院的桃树都移栽好了。
孙悟空里里外外转了三圈,摸摸门柱,敲敲地砖,满意得直龇牙。
金星站在院中,笑道:“大圣可还满意?”
“凑合。”孙悟空嘴上说着凑合,手却不停摸那块门匾。
“大圣的职司,陛下也有安排。”金星道。
孙悟空回头:“职司?齐天大圣还要干活?”
“虚职,虚职。”金星捋须,“就是个名头,但总得有个衙门挂着。陛下说,蟠桃园正缺个管事,大圣闲来无事,可去照看照看。”
孙悟空耳朵竖起来。
“蟠桃园?”
“正是。园中蟠桃三千六百株,前一千二百株三千年一熟,中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后一千二百株九千年一熟。大圣只需定期巡查,莫让闲人滋扰便是。”
孙悟空抓耳挠腮,强忍着才没乐出声。
“行,俺应了。”
金星告辞。孙悟空送到府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那朵白云慢悠悠飘远。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他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齐天大圣府,看着后院那几棵移栽来的小桃树,看着门匾上自己封给自己的那四个字。
“齐天大圣。”他念了一遍。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他紫金冠上的翎羽。
他忽然想起菩提祖师。想起老头说,你日后不论遇到何事,不可提我名号。
“师父,”他小声说,“俺老孙有官了。正经官,自己挣的。”
没人应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府,砰地把门关上。
蟠桃园离他府上不远,走路一刻钟。
第二天一大早,孙悟空就溜达过去了。
看园的土地公迎出来,点头哈腰:“大圣爷,您来了。”
“嗯。”孙悟空负着手,努力端着官威,“带俺转转。”
土地公推开园门。
三千六百株桃树,漫山遍野,花开成海。
风吹过,花瓣如雨,落了他一身。
孙悟空站在桃林中,仰头看着满树繁花,看了很久。
远处,一只仙鹤掠过天际,向南飞去。
他忽然笑了。
与此同时,永恒鸿蒙大世界的生灵,看着这一幕“嘴角值抽抽,”一个个心想,这猴子太无知了,也太幼稚了。
就像是在说,“真是缺少社会的毒打啊,还大圣,你才什么境界,就这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