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猪八戒之后,师徒三个又走了个把月。
猪八戒这人吧,懒是懒点,但干活实在。
挑行李、化斋、烧火做饭,样样都干,就是干完总要抱怨两句。
“累死俺老猪了……这行李比在高老庄扛的粮还沉……”
孙悟空在前头走着,头也不回:“少废话,走快点。”
“大师兄,你又不挑担,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悟空回头看他一眼,金睛里带着笑。
“要不咱俩换换?你来牵马,俺挑担?”
猪八戒瞅瞅那匹白龙马,马正回头看他,眼神冷冷的。他缩了缩脖子,把担子往上颠了颠。
“算了算了,还是俺挑吧。”
唐僧骑在马上,捻着念珠,嘴角弯了弯。
这俩徒弟,一路上斗嘴斗得热闹,倒也不闷。
这天走到一座山前。
山不算高,但雾气重,白茫茫的从山脚漫到山顶,看不清里头什么光景。路边立着块石碑,被藤蔓遮了大半。孙悟空拨开藤蔓,露出三个字:
黄风岭。
“黄风岭……”他挠挠腮,“师父,这名字听着不吉利。”
唐僧勒住马,也看着那石碑。
“可有妖怪?”
“有没有,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迎风一晃,碗口粗细,“八戒,护着师父。”
猪八戒把行李放下,九齿钉耙握在手里,左右张望。
师徒三个走进雾里。
越往里走,雾越浓。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只有白茫茫一片。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深一脚浅一脚,踩得碎石哗啦响。
孙悟空睁开金睛,金光穿透雾气,勉强能看出三五丈远。他看见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壁,黑黢黢的,长满青苔。
“师父,小心着走。”他说。
唐僧应了一声,攥着缰绳,手心出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忽然散了。
不是慢慢散,是一下子散的,像被人掀开了盖子。阳光猛地照下来,晃得人眼睛疼。
孙悟空眯着眼,往四周一看——
他们站在一处山坳里,三面是峭壁,一面是来路。峭壁上长满枯藤,山风吹过,藤条摇晃,发出呜呜的响声。
“这地方……”猪八戒东张西望,“怎么阴森森的?”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刮过来!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是黄的!黄澄澄的,像扬起的沙尘,又比沙尘黏稠,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风里带着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
“不好!”孙悟空大喊,“有妖怪!”
他把金箍棒舞成一团金光,护住唐僧。猪八戒举着钉耙,挡在另一边。
黄风里传来一阵怪笑。
“嘿嘿嘿……东土来的和尚,等你们好久了!”
风更大了,黄澄澄的,伸手不见五指。孙悟空的金睛在风里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壁上跳下来,快得像闪电。
他抡棒就打。
“当!”
棒子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火星四溅。孙悟空定睛一看——是一杆三股叉,叉杆有碗口粗,握在一双毛茸茸的大手里。
那妖怪身高丈二,青面獠牙,一头黄毛乱糟糟披着,两只眼睛像两盏绿灯笼。
“哪来的毛猴子,敢挡你黄风大王的路!”
孙悟空懒得跟它废话,一棒接一棒,劈头盖脸砸下去。那妖怪的叉也使得不赖,架住棒子,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几个回合。
打着打着,那妖怪忽然往后退了几步,张嘴一吹——
一股黄风从它嘴里喷出来!
风比刚才还大,还腥,还黏。孙悟空的金睛被风一吹,像撒了把沙子,又酸又疼,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睁不开眼了。
“大师兄!”猪八戒冲过来,一把拽住他,拖着往后跑。
那妖怪也不追,站在风里嘿嘿笑。
“跑吧跑吧,看你往哪儿跑!”
猪八戒拖着孙悟空,唐僧骑着白龙马,跌跌撞撞从来路退出去。出了山口,风才渐渐小了。
孙悟空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眼睛。
“娘的……那是什么风?”
他眼睛红通通的,肿得像两个桃。金睛也睁不开,眼皮一个劲跳。
唐僧下马,蹲在他面前,翻开他眼皮看了看。
“进了沙子?”
“不是沙子,”孙悟空龇牙咧嘴,“那风有毒。”
唐僧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倒水给他冲洗。洗了半天,眼睛还是肿着,看东西模模糊糊。
猪八戒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这可咋整?大师兄眼睛坏了,俺老猪一个人可打不过那妖怪……”
“闭嘴。”孙悟空揉着眼睛,疼得直吸冷气,“让俺想想。”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
“啥?”
“俺记起来了,”孙悟空说,“当年在花果山,听牛魔王提过一嘴。黄风岭有个妖怪,本事不大,就会吹一口妖风,叫三昧神风。那风厉害,寻常神仙都挡不住。”
猪八戒挠挠头:“那咋办?”
“有解。”孙悟空揉着眼睛,“牛魔王说,灵吉菩萨那儿有颗定风珠,专克这风。”
“灵吉菩萨在哪儿?”
孙悟空想了想:“应该在西南方向,小须弥山。”
他站起来,眼睛还眯着,走路踉踉跄跄。猪八戒扶住他。
“大师兄,你这样子怎么去?”
“俺去不了,你去。”孙悟空推他一把,“你驾云快,去小须弥山找灵吉菩萨,就说俺老孙被黄风怪吹坏了眼睛,求菩萨帮忙。”
猪八戒愣了。
“俺……俺一个人去?”
“怎么,怕了?”
猪八戒脸一红,梗着脖子:“谁怕了?去就去!”
他把钉耙往肩上一扛,驾起云,往西南方向去了。
唐僧和孙悟空找了个山洞歇着。
唐僧把袈裟脱下来,撕了块布,蘸着水给孙悟空敷眼睛。孙悟空躺在石头上,眼睛上蒙着布,难得安静。
“师父,”他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唐僧的手顿了顿。
“怕什么?”
“怕不怕前面还有多少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