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沙僧之后,师徒四个又走了半个月。
多了个人挑行李,猪八戒轻松不少。
沙悟净不爱说话,就知道埋头干活,挑担子走得稳稳当当。
猪八戒跟在他旁边叨叨,他也不吭声,偶尔点点头。
“你这人,”猪八戒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沙悟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悟空在前头走着,回头瞅瞅他俩,咧嘴笑了。
“八戒,你话这么多,悟净不说话,正好配一对。”
“大师兄,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是你俩一个说一个听,省得都说话吵得慌。”
唐僧骑在马上,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弯。
这天傍晚,走到一座山前。山不算高,但林木茂密,远远能看见半山腰有座寺院,红墙黑瓦,掩在树丛里。
“师父,”孙悟空指着那边,“有寺院,今晚可以借宿了。”
唐僧点点头,策马往山上走。
山路弯弯绕绕,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寺门前。门匾上三个大字:观音禅院。
唐僧下马,整了整袈裟,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看看唐僧,又看看他身后那三个奇形怪状的徒弟,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你们找谁?”
唐僧合十:“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刹,想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回头往里跑。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大开,走出个老和尚,年岁看着不小了,须眉皆白,脸上皱纹堆叠,手里拄着根九环锡杖。
“东土来的长老?”老和尚打量唐僧,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件褪了色的大红袈裟上。
“正是。”唐僧合十行礼。
老和尚笑了,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请进请进。”
师徒四个被让进禅院。院子不小,前后几进,香炉里还燃着香,烟气袅袅。
老和尚把唐僧让进禅房,吩咐小沙弥上茶。
孙悟空跟在后头,东张西望。这寺院看着挺气派,佛像都是金的,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果子,香火应该挺旺。
老和尚跟唐僧寒暄了一阵,问了些大唐的事,忽然话锋一转。
“长老身上这件袈裟,看着有些年头了。”
唐僧低头看看自己的袈裟,笑了笑。
“是有些年头了。贫僧从长安出来时,太宗皇帝御赐的。”
老和尚眼睛亮了一下。
“御赐的?那必定是宝贝了。不知可否借来一观?”
唐僧犹豫了一下,正要解下来,孙悟空忽然开口。
“师父,你这袈裟有啥好看的?又不是啥稀罕物。”
唐僧看他一眼。
悟空平时不拦这种事,今天怎么……
老和尚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这位是?”
“贫僧大徒弟,孙悟空。”
“哦,孙长老。”老和尚点点头,“老衲只是好奇,御赐之物,必定不凡,想开开眼界。孙长老何必多心?”
孙悟空还想说什么,唐僧已经解下袈裟,递了过去。
“长老请看。”
老和尚接过袈裟,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袈裟确实旧了,颜色褪得厉害,边角都磨出了毛,但料子还在,隐隐能看出当年的华贵。
老和尚看了一会儿,还回来,笑道:“果然是好东西。老衲也有一件袈裟,收藏多年,今日有缘,请长老也看看。”
他吩咐小沙弥去取。
不一会儿,小沙弥捧着一个檀木盒子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袈裟。金丝银线,珠光宝气,在灯下闪闪发亮。
“这件袈裟,是老衲花了三十年心血,四处搜集宝贝,请能工巧匠制成的。长老看看如何?”
唐僧看了,合十赞叹:“果然宝袈裟,贫僧望尘莫及。”
老和尚捋须而笑,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孙悟空脸上打转。
那猴子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抠指甲,根本没往这边看。
老和尚心里有些不快。
夜里,唐僧师徒被安排在后院禅房歇息。孙悟空照例要守夜,猪八戒倒头就睡,呼噜打得山响。沙悟净靠着墙,闭目养神。
孙悟空蹲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鼻子动了动。
有烟味。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后院没什么,烟味是从前院飘来的。他纵身跳上屋顶,往前一看——
前院火光冲天!
好几个和尚提着油桶,正往禅房泼油,泼完就扔火把。火苗腾起来,蹿得老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孙悟空眯起眼,金睛里映着火光。
他看见了那个老和尚。老和尚站在远处,拄着锡杖,看着大火,脸上带着笑。
“想烧死俺师父?”孙悟空咧嘴笑了,“打的好算盘。”
他跳下屋顶,回到禅房。唐僧已经醒了,正惊愕地看着窗外的火光。
“悟空,这是……”
“没事,师父。”孙悟空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避火罩儿,是当年在火焰山弄来的,“你坐着别动。”
他把避火罩往唐僧头上一罩。罩子不大,但一罩上去,立刻放出一圈光晕,把唐僧整个罩在里面。
火已经烧到后院了。
孙悟空站在禅房门口,看着火舌舔过来。火到他面前三尺,就自动往两边分开,绕着他走。
猪八戒醒了,惊得跳起来。
“大师兄!着火了!”
“慌什么。”孙悟空说,“看着师父,俺去去就来。”
他纵身跳出禅房,落在前院。
火正旺,浓烟滚滚。老和尚站在远处,还在指挥小和尚泼油。他看见孙悟空从火里走出来,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怎么……”
孙悟空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老和尚,俺师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烧死他?”
老和尚后退两步,声音发抖。
“我……我没有……这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