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笑了。
“意外？俺老孙活了几百年，没见过这么巧的意外。”
老和尚转身就跑。
孙悟空没追。他站在火光里，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跑远的身影，摇了摇头。
火一直烧到天亮才熄。
整座观音禅院烧了大半，只剩几间偏殿和后院那间禅房。唐僧坐在禅房里，避火罩还罩在头上，完好无损。
猪八戒和沙悟净把火扑灭，累得满头大汗。
孙悟空从前院走回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唐僧一看，脸色变了——那是他的袈裟，被烧得焦黑破烂，只剩几片碎布。
“悟空，这……”
孙悟空把碎袈裟往地上一扔。
“师父，你那袈裟被人偷了。”
唐僧愣了。
“偷了？”
“这碎的是假的，”孙悟空说，“老和尚弄了件假的糊弄人。真袈裟早被他藏起来了。”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老和尚呢？”
“跑了。”
猪八戒凑过来，看看那堆碎布，挠挠头。
“大师兄，你咋知道是假的？”
孙悟空斜他一眼。
“俺老孙火眼金睛，烧不坏。”
唐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烧成废墟的寺院。
“那袈裟……”他顿了顿，“是太宗皇帝赐的。”
孙悟空挠挠腮。
“师父别急，俺去把那老和尚找回来。”
他正要走，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一阵风声，一个黑大汉从天上落下来，落在院子里。那人生得黑壮，满脸横肉，手里握着柄黑缨枪。
“金池长老！”他喊，“俺来了！”
老和尚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跑到他身边，指着孙悟空。
“就是他！那猴子坏了我的事！”
黑大汉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唐僧，咧嘴笑了。
“东土来的和尚？听说你有件宝贝袈裟？”
孙悟空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唐僧前面。
“你谁？”
“俺乃黑风山黑风洞的黑熊精！”黑大汉把枪一横，“袈裟呢？交出来！”
孙悟空乐了。
“又是来抢袈裟的？你们商量好的？”
黑熊精不跟他废话，一枪刺过来。孙悟空侧身让过，金箍棒架住枪杆。
两人打在一处。
这一打，打了半个时辰。黑熊精力气大，枪法也使得不赖，跟孙悟空斗了个旗鼓相当。
打到后来，黑熊精忽然虚晃一枪，跳出圈外。
“不打了！”他说。
孙悟空收住棒子。
“怎么，怕了？”
黑熊精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有点本事，”他说，“今天不跟你打。袈裟俺要定了，迟早来找你。”
他纵身跃起，驾云走了。
老和尚急了，在后面追着喊，黑熊精头也不回。
孙悟空没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朵黑云飘远，若有所思。
“大师兄，”猪八戒凑过来，“那黑熊精啥来头？”
“不知道。”孙悟空说，“但俺知道一件事。”
“啥？”
“袈裟在他那儿。”
唐僧从禅房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悟空，你确定？”
孙悟空点头。
“那老和尚偷了袈裟，肯定是给了那黑熊精。他俩认识，交情还不浅。”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袈裟……”
“师父放心，”孙悟空说，“俺老孙去一趟黑风山，把袈裟抢回来。”
唐僧看着他说道。
“你一个人去？”
“俺一个人够了。”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八戒悟净，看好师父。”
猪八戒拍着胸脯：“大师兄放心，有俺老猪在，师父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孙悟空纵身跃起，一个筋斗云，往黑风山方向去了。
唐僧站在废墟里，望着那朵远去的云。
袈裟没了。
太宗皇帝御赐的袈裟，临走那天亲自披在他身上的袈裟，就这么没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衣，苦笑了一下。
“师父，”沙悟净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师兄会拿回来的。”
唐僧看他一眼。
沙悟净垂着眼，不说话了。
猪八戒在旁边挠头。
“师父，那袈裟……真的那么要紧？”
唐僧想了想，摇摇头。
“要紧的是太宗皇帝的那杯酒。”接着说道，“还有那撮土。”
他没再说话。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被烧成废墟的寺院上，照在后院那棵烧焦了一半的老松树上。
师徒三个站在那里，等着孙悟空回来。
远处，黑风山上，一朵黑云正缓缓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