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到黑风山,落下云头,放眼一望。
这山生得古怪——满山黑石,不见草木,山腰里有个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冒冷气。洞门上方三个大字:黑风洞。
他大步走到洞口,抡起金箍棒往门上一砸。
“轰”的一声,洞门碎了大半。
“黑熊精!出来还俺袈裟!”
洞里一阵骚动,不多时,黑熊精握着黑缨枪冲出来。
后面跟着一帮小妖,举着刀枪,咋咋呼呼。
“又是你这猴子!”黑熊精瞪着眼,“俺说了,袈裟不还,你能怎的?”
孙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
“俺老孙不打没名号的。你叫什么来着?”
“黑熊精!”
“这名儿不咋地。”孙悟空咧嘴笑,“俺今天来,就两件事。第一,还袈裟。第二,你要是不还,俺就打得你还。”
黑熊精气笑了,枪尖一指。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又打在一处。这一回黑熊精使出了全力,枪法凌厉,招招奔着要害。孙悟空也不含糊,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两人从洞口打到山脚,从山脚打到半山腰,打了百十回合,还是不分胜负。
孙悟空心里暗暗点头——这黑厮有几分本事。
黑熊精也越打越心惊。他在黑风山称王多年,从没遇过这么扎手的对手。
正打着,天上忽然飘下一朵祥云。
“悟空,住手。”
观音菩萨站在云头,手托净瓶,面带微笑。
孙悟空收了棒子,仰头看。
“菩萨?您怎么来了?”
观音落下来,看看他,又看看黑熊精。
“黑熊,你可知罪?”
黑熊精愣了一愣,扑通跪倒。
“菩萨,弟子……”
“你偷了东土取经人的袈裟,又在这黑风山聚妖为祸,本该重罚。”观音顿了顿,“念你修行不易,若肯皈依我门,做个守山大神,将功折罪,可饶你一命。”
黑熊精伏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
“守山大神?守着哪儿?”
“珞珈山,落伽崖。”
黑熊精想了想,磕头道:“弟子愿意。”
观音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道箍儿,往黑熊精头上一抛。那箍儿落在它头上,立刻缩紧,勒进皮肉里。
“这是禁箍,你若生歹心,箍儿自会收紧。”
黑熊精摸摸头上的箍,苦着脸。
孙悟空在旁边看着,乐了。
“嘿,你也戴这玩意儿了。俺老孙头上也有一个。”
他从耳朵里摸出金箍棒,往黑熊精面前一杵。
“袈裟呢?”
黑熊精老老实实从洞里捧出袈裟。孙悟空接过来一看,正是太宗御赐那件,完好无损。
他把袈裟往怀里一揣,朝观音拱拱手。
“菩萨,俺先回去给师父复命。”
观音点头。孙悟空纵身跃起,驾云去了。
黑熊精站在洞口,望着那朵远去的云,又摸摸头上的箍儿,叹口气。
观音看他一眼。
“怎么,后悔了?”
黑熊精连忙摇头。
“不后悔,不后悔。”
观音微微一笑,拂尘一挥,带着黑熊精往南海去了。
唐僧在废墟里等了一夜,天亮了,孙悟空还没回来。他有些急,站在院门口望着天。
猪八戒蹲在台阶上,嘴里嚼着干粮。
“师父,别急,大师兄本事大,丢不了。”
沙悟净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望着天边。
正午时分,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落在院子里——正是孙悟空。
“师父!”他把袈裟捧出来,“找回来了!”
唐僧接过袈裟,轻轻抚摸着,叹口气。
“悟空,辛苦你了。”
孙悟空挠挠头,嘿嘿笑。
“小事小事。那黑熊精被观音菩萨收去当守山大神了,以后不会再出来祸害人。”
唐僧点点头,把袈裟叠好,收进包袱里。
师徒四个整顿一番,继续上路。
从观音禅院出来,又走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走到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一座庄院,青砖黛瓦,高墙大院,门前挂着大红灯笼。
猪八戒眼睛亮了。
“师父!有人家了!今晚能睡个好觉!”
唐僧也松了口气,策马往庄院走去。
到门前,正要叩门,门忽然开了。一个白发老妇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绫罗,看着挺富态。
“几位长老从何而来?”
唐僧合十:“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庄,想借宿一晚。”
老妇人往里让,嘴里招呼着。
师徒四个进了院子,这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三个年轻女子,个个生得水灵,穿着花衣裳,看见他们进来,抿着嘴笑。
猪八戒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师父,这……这几位是……”
老妇人笑道:“这是老身的三个女儿,大女儿真真,二女儿爱爱,三女儿怜怜。都还没许人家。”
唐僧低着头,不敢多看。
进了堂屋,老妇人吩咐摆饭。几个女子进进出出,端菜端饭,笑声不断。猪八戒的眼睛一直追着人家转,饭都顾不上吃。
吃过饭,老妇人忽然开口。
“长老,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僧放下筷子:“请讲。”
“老身早年守寡,守着这份家业,三个女儿养大,也没个依靠。今日见了长老,觉得有缘。老身想,不如把长老招赘进来,三个女儿任你挑一个,这家业就归你了。西天取经的事儿,就别去了。”
唐僧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这……施主说笑了。贫僧是出家人,怎可娶亲?”
老妇人笑道:“出家人怎么了?我那大女儿真真,能织布;二女儿爱爱,能管家;三女儿怜怜,能绣花。哪个配不上你?”
唐僧连连摇头。
猪八戒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师父,您不娶,俺老猪娶啊!”
唐僧瞪他一眼。
老妇人看看猪八戒,掩嘴笑。
“这位长老倒是有趣。要不,你留下?”
猪八戒正要答应,孙悟空在旁边咳嗽一声。
“八戒,你想清楚了?”
猪八戒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老妇人又劝了半天,唐僧只是摇头。老妇人脸上渐渐不好看了。
“长老,你这是不识抬举。”
唐僧合十:“贫僧一心向佛,求施主见谅。”
老妇人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好个一心向佛!”
她一挥手,堂屋里的灯火全灭了。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渐渐远去。
等灯火再亮起来时,堂屋没了,院子没了,那几个女子也没了。师徒四个坐在一片荒草地上,旁边只有几棵枯树。
猪八戒傻眼了。
“这……这是咋回事?”
孙悟空指指树上。
猪八戒抬头一看,树上挂着一张帖子,上头写着几行字: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猪八戒脸都绿了。
“菩萨……是菩萨?”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笑得打跌。
“八戒,你刚才可是差点娶了观音菩萨当老婆。”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唐僧合十,朝着四方拜了拜。
师徒四个收拾收拾,继续上路。
又走了十来天。
这天走到一座大山前,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脚有座道观,门匾上三个大字:五庄观。
唐僧下马,整整袈裟。
“这道观看着不俗,进去拜访一下。”
孙悟空往观里瞅了瞅,金睛里映出些清气。
“师父,这道观里确实有高人。”
正说着,观门开了。走出两个道童,一个清秀,一个憨厚,见了唐僧,行礼道:“可是东土来的取经人?我家师父等你们许久了。”
唐僧愣了愣。
“你家师父是?”
“镇元大仙,地仙之祖。”清风道童说,“师父今日上天听讲经去了,临走时特意嘱咐我们,说有故人来访,让我们好生招待。”
唐僧纳闷:自己何时认识什么地仙之祖?
两个道童把他们让进观里。观里清幽雅致,古柏森森,正中大殿供着“天地”二字,没有神像。
唐僧问:“为何只供天地?”
明月道童说:“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这天上地下,只拜天地二字。”
孙悟空在旁边听着,心里犯嘀咕:这道童口气不小。
进了后院,两个道童端上茶来,又端出两盘果子。果子长得古怪,像没满月的娃娃,手脚俱全,五官分明。
猪八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
“人参果。”清风道童说,“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一万年只结三十个。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唐僧看着那果子,连连摇头。
“这……这像婴儿,吃不得,吃不得。”
两个道童相视一笑,把果子端走了。
猪八戒急得抓耳挠腮。
“师父,那是果子,不是真娃娃!您不吃,俺老猪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