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林轩——
甚至连看都没看,只是随手一抬……
就捏住了他的剑尖。
“你……”
影部首领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你……是什么境界……”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弹。
“嗡——!!!”
无光之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三周,斜斜插在三丈外的岩石上,剑身犹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哀鸣。
影部首领踉跄后退三步,捂着自己持剑的右手——
那只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从指尖到手腕,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蔓延,鲜血从裂缝中渗出,触目惊心。
“你……废了我的手……”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濒死的野兽:
“三百年的剑道……你废了它……”
凌玄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三百年的剑道,就练出这种水平?”
影部首领浑身剧震。
这句话,比废他的手更让他……崩溃。
三百年来,他以剑为命。
他的剑,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练了三百年的剑,只是这种水平?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杀——!!!”
剩余的十一名影卫齐齐拔剑!
十一柄无光之剑,如同十一条从九幽窜出的毒蛇,从十一个不同的角度,朝着凌玄周身要害刺去!
这一次,苏晚晴动了。
她横剑拦住其中三剑!
“锵锵锵——!!!”
三声金铁交鸣,三柄无光之剑被她荡开!
但她的虎口,也崩裂了。
血顺着剑柄淌下,染红了三道剑纹。
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师尊——”
她咬牙道:
“您歇着。”
“这些杂鱼……弟子来。”
话音落下!
“轰——!!!”
她周身,赤色霞光轰然爆发!
不是金丹,不是元婴。
是剑心通明后的第一次……全力爆发!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彻底绽放!
她出剑!
第一剑,斩断左侧三剑!
第二剑,荡开右侧两剑!
第三剑,直刺正面扑来的影卫眉心!
“噗——!!!”
剑尖没入血肉,那人眼中的杀意凝固,身体软软倒下。
第四剑!
第五剑!
第六剑!
一息之间,她连出六剑,剑剑见血!
三死三伤!
十一人的围杀,被她一人一剑……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但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肋下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左臂被剑风削去一块皮肉。
肩胛的旧伤彻底崩裂,血如泉涌。
可她依旧站着。
握着剑。
站在凌玄身前。
红衣浴血,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够了。”
凌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平静,却带着一丝……温度。
“你的剑,今日已经出够了。”
苏晚晴没有回头。
她的剑依旧指着前方那七名惊疑不定的影卫,声音沙哑却坚定:
“弟子还没死。”
“剑就能继续出。”
凌玄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傻徒弟。”
他说: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
对着那七名影卫——
轻轻一挥。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
七名影卫,连同他们手中的无光之剑,齐齐凝固。
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
然后,涟漪继续扩散。
扫过崖顶那几间摇摇欲坠的木屋。
木屋化为齑粉。
扫过那面半塌的界碑。
界碑上“断魂”二字,悄然抹去。
扫过落魂渊上空弥漫的千年迷雾。
迷雾如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渊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最后——
涟漪扫过三百里虚空,精准地击中了……七道从绝情谷方向疾驰而来的元婴级远程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轰鸣,几乎同时响起!
绝情谷上空,绽放出七朵璀璨的灵力烟花!
那是七位元婴长老的联手一击!
那是足以夷平一座小山的毁灭性能量!
可它们……
连断魂崖的边缘都没能触碰到。
就被那道涟漪,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如同拂去七粒尘埃。
七百里外。
绝情谷,断尘殿。
断天涯看着天空中那七朵缓缓消散的烟花,眼中星辰光影……彻底崩碎。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枚从未出鞘的古剑剑柄上。
指节发白。
良久。
他缓缓松开手。
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令——”
“所有长老,回防宗门。”
“今夜……不追了。”
断魂崖顶。
那七名凝固的影卫,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但他们没有继续攻击。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们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不可战胜之敌的恐惧。
对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恐惧。
“滚。”
凌玄只说了一个字。
七名影卫如蒙大赦,架起那四具尸体、扶起重伤的首领,仓皇逃离断魂崖。
崖顶,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有夜风,呜咽着掠过这片刚刚被血洗礼过的土地。
苏晚晴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她的红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肋下的剑伤还在渗血,左臂的伤口也在滴血,肩胛的旧伤已经崩裂到几乎可以看到里面森白的骨骼。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短剑。
剑身上三道剑纹,第一道火焰纹黯淡了许多,第二道冰莲纹几近熄灭,只有第三道大道纹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师尊留下的“引”。
是她体内最后一缕灵力的来源。
“师尊。”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弟子……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
她的身体,终于软软倒下。
凌玄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红衣女子。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额间那点黯淡的朱砂红莲,看着她浑身上下十几道狰狞的伤口。
她没有哭。
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七年前苏家灭门那夜,她没有哭。
七年来练剑练到双手血肉模糊,她没有哭。
今日浴血厮杀三百里,身负重伤,她没有哭。
她只是……撑不住了。
凌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伤口上。
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温柔如月光,渗入她狰狞的伤口,一寸一寸,将撕裂的血肉重新连接,将断开的经脉重新续接。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
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睡吧。”
凌玄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醒了,就到家了。”
他没有说家在哪里。
他只是抱起苏晚晴,转身,朝着断魂崖边走去。
崖边,夜风猎猎。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落魂渊。
渊底,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凡间的光。
是某种……被遗忘了三千年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凌玄看着那点光,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老朋友。”
他轻声说:
“三千年了。”
“别来无恙。”
光芒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然后——
凌玄抱着苏晚晴,纵身跃下断魂崖。
夜风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崖顶,只剩下那柄插在岩石中的无光之剑,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哀鸣。
以及界碑残骸上,那两个被抹去一半、却依稀可辨的字迹:
“断……魂……”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了绝情谷东南方向三百里山川。
葬剑谷,铸剑台边,墨离冰冷的尸体依旧伏在那里,嘴角还挂着释然的笑意。
迷雾森林边缘,那二十具巡山弟子的尸体已被收殓,只余满地干涸的血迹。
断魂崖顶,夜风依旧呜咽。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落魂渊底——
一点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扩散。
如同三千年沉睡后,终于睁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