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黎明,没有如期而至。
不是天没亮。
是落魂渊上空,那片被血幕天罗撕裂后尚未完全修复的苍穹,此刻被一层更深的黑暗笼罩。
那不是夜色。
是阵法。
苏晚晴站在桃花源边缘,透过那道无形的壁垒,仰望深渊上空。
她的伤已经好了九成。七天七夜的休整,七天七夜在断天涯神念压迫下的磨砺,让她的剑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澄澈,让她的感知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所以她能“看见”。
看见那层黑暗的真相——
那是一张网。
一张覆盖了整个落魂渊上空、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型阵法之网。
网以“封天索”为经,以“锁灵线”为纬,交织成三十六层相互嵌套的禁制。每一层禁制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第一层封空间,第二层锁灵力,第三层镇神魂,第四层困肉身……
三十六层,层层相扣,如同一座倒悬的牢笼,将整座落魂渊罩得严严实实。
“天罗地网……”
苏晚晴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缓缓旋转,映照着那张巨网的轮廓。
“他们……真的下来了。”
“嗯。”
凌玄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那道无形的壁垒,穿透那三十六层禁制,望向深渊更高处——
那里,有七道身影正在缓缓下降。
七道身影,七种颜色。
为首那人,一身玄黑劲装,腰间悬着两柄弯刀,刀身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芒。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心斜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将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切割成两半,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厉煞。
绝情谷“渊部”首席。
这是一个连名字都被刻意抹去的存在——宗门弟子名录上没有他,长老会议记录中没有他,甚至绝情谷历代档案中都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记载。
只有少数核心高层知道——
三百年前,厉煞是南域最臭名昭着的散修刺客,杀人无数,血债累累。后来被断尘真人亲手擒获,本该处死,却被当时的掌门看中,收编入一支秘密部队。
那支部队的名字,就叫“渊部”。
专司深渊、地底、水下等极端环境作战。
全员金丹以上,精通各种阴毒暗杀之术。
而厉煞,是渊部三百年来唯一的……元婴。
虽然只是元婴初期。
但在落魂渊这种环境,一个元婴初期的刺客,比三个元婴中期的普通修士更可怕。
厉煞身后,六道身影鱼贯而出。
第二个,是个身披灰袍、佝偻如虾的老妪,手中握着一柄通体碧绿的蛇头拐杖。她叫“蛇婆”,金丹巅峰,擅长御蛇之术,据说能驱使落魂渊中的所有毒蛇为她所用。
第三个,是个面白无须、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腰间悬挂着七枚拳头大小的银色铃铛。他叫“铃使”,金丹后期,以音波功见长,七枚铃铛可发出扰乱神魂的魔音。
第四个,是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连面容都看不清的神秘人。他叫“影奴”,金丹后期,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意志,是厉煞三百年来炼制的傀儡杀手,不惧疼痛,不知疲倦。
第五个,是个身高三丈的巨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塔。他叫“蛮骨”,金丹中期,天生神力,擅长肉搏,据说曾徒手撕碎过一头金丹后期的妖兽。
第六个,是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女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大红肚兜,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叫“童姥”,金丹巅峰,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最危险的一个——她专修神魂攻击,能在不知不觉间侵入对手识海,种下幻象,让人在美梦中死去。
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青衣中年人,面容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气质普通得如同凡间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他没有携带任何法器,没有外放任何气息,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体内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让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她感知不到他。
不是感知不到他的修为。
是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明明她亲眼看到了他,但她的神魂感知中,那片区域却是一片……空白。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
她轻声开口。
“叫‘无面’。”
凌玄的声音平静如常:
“三百年前,他是阴傀宗的第一刺客。后来被断天涯用计擒获,种下禁制,收为己用。”
“他的修为只有金丹中期。”
“但他有一种天赋——”
他顿了顿:
“能让任何感知手段失效。”
“神念扫不到他,灵力探不到他,甚至眼睛看到的,也可能只是他留下的幻象。”
“真正的他,永远藏在暗处。”
苏晚晴沉默了。
她看着那七道身影,看着他们缓缓下降,看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各色光芒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七个人。
一个元婴,六个金丹。
全部精通渊内作战。
专门为她而来。
“师尊……”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怕了?”
凌玄没有看她。
“不怕。”
苏晚晴的声音很稳:
“只是……”
她顿了顿:
“弟子想知道,师尊会让弟子杀几个?”
凌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