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煞的尸体倒在石门前时,落魂渊深处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
是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声音。
三十丈外,一棵倒挂在岩壁上的枯树后,两个渊部探子浑身僵硬地蜷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是第二梯队的斥候,奉命在厉煞等人身后五十里处跟进,负责接应和传讯。
此刻,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窥天镜中传回的画面——
画面上,厉煞的尸体横陈在石门前,眉心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而那道红色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着三十丈,隔着窥天镜,隔着层层叠叠的黑暗与岩石。
但就是这一眼,让两个金丹初期的斥候……肝胆俱裂。
“撤……快撤……”
年长的斥候声音发颤,连传讯符都忘了用,拽起同伴就要逃。
可他的手刚碰到同伴的衣袖——
“嗤。”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从他后心穿过。
他低头,看见一截带血的剑尖,从自己胸口探出。
剑尖上,还沾着一片粉色的桃花瓣。
“你……”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的身影。
只看见一抹红色。
和一双冰蓝色的、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然后,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年轻斥候连逃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从老斥候身后走出,看着他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剑,看着剑身上那三道缓缓流转的剑纹。
然后——
一剑封喉。
两具尸体,先后倒下。
苏晚晴收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那里缠着师尊新换的白布,白布又被血浸透了,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再崩裂。
这是她杀的第十一个。
从厉煞开始,一夜之间,渊部七人小队全灭,加上这两名斥候,再加上之前遭遇的三支外围巡逻队……
十一人。
一个元婴,十个金丹。
全死在她剑下。
她抬起头,望向黑暗中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还有第三梯队、第四梯队……以及那三十六层禁制后,那道始终没有离开的白衣身影。
她知道,他们都在看着。
看着这片黑暗。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继续看下去。
看够了,就会怕。
怕够了,就会退。
或者……
来更多的人。
落魂渊上空,第三层禁制边缘。
一艘通体漆黑的破空舟悬浮在虚空中,船上站着十二道身影。
他们是渊部第三梯队,由一名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带队,负责在第二梯队失联后接应。
此刻,十二人齐齐盯着船舱中央那面巨大的“窥天镜”,镜面上正在回放刚才那两幕——
厉煞被一剑穿心的瞬间。
两名斥候被先后斩杀的瞬间。
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刻——那个红衣女子抬起头,隔着窥天镜,与他们对视的那一眼。
那双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杀的不是人,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赵长老……”
一个金丹后期的执事艰难开口,声音发颤:
“那个苏晚晴……真的只是筑基?”
被称为赵长老的太上长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镜面,盯着那道红色身影,盯着她手中那柄短剑。
剑身上,三道剑纹缓缓流转。
第一道火焰纹,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炽烈如阳的锋芒。
第二道冰莲纹,比之前更亮了——那是杀意淬炼后的光芒。
第三道大道纹……他看不懂。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甚至感知不到的玄奥存在。
“筑基?”
赵长老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你们见过筑基修士,能杀元婴的?”
众人沉默。
“那……那她是什么境界?”
一个年轻些的执事忍不住问。
“不知道。”
赵长老摇头:
“但她背后那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个林轩……深不可测。”
“你们看这些尸体——”
他指着镜面中厉煞的尸体:
“厉煞胸口的剑痕,是影奴留下的,但致命伤在眉心。”
“那一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是苏晚晴一个人刺的。”
“她身后,有人帮她。”
有人帮她。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林轩。
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几乎从不出手的青衣男子。
他才是真正的……恐怖。
“传令下去。”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第三梯队暂停前进,原地待命。”
“派人回去禀报掌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说……渊部七人小队全灭,苏晚晴疑似隐藏实力,林轩深不可测。”
“建议……撤回追兵。”
撤回追兵?!
众人震惊地看着他。
赵长老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窥天镜中那道依旧站在尸体旁的红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活了五百年。
见过太多天才,太多妖孽,太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