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耳廓深处那枚早已沉寂的百晓阁客卿令,在卯时破晓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不是传递情报,而是传递一种极其尖锐、近乎撕裂的警报!紧接着,一股混杂着“铁锈花”苦涩、阴冷煞气、以及新鲜血腥味的微风,竟诡异地穿透了静思居层层禁制,如同鬼魅般钻入他石室门缝,拂过他的鼻尖!
烫!然后是阴风与血腥!
凌玄瞬间睁开双眼,在绝对黑暗中瞳孔收缩如针。他身体纹丝未动,但全身毛孔在千分之一息内骤然闭合,转为最彻底的内呼吸。那缕微不可察的、带着特定气味的阴风,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感知中清晰得刺目。
铁锈花……阴冷煞气(并非阴骨毒煞,而是另一种更晦涩的、带着傀儡或死物气息的煞)……新鲜血腥……这三者混合的气味,他在之前“焦躁送餐者”和深夜“沙沙”声事件中,都曾捕捉到过碎片!但此刻,它们如此完整、如此浓烈地组合在一起,并且是从静思居内部、更深处的方向飘来!
警报、气味、方向……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结论:那支神秘的渗透势力,正在静思居深处进行某种血腥行动,而且动静可能不小,以至于触发了百晓阁的紧急警报,甚至泄露了气息!
渗透者在深处做什么?杀人?劫狱?还是在进行某种邪恶仪式?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谁?又为何会在此刻,在刑堂和听剑崖关系微妙、秦绝蠢蠢欲动的节骨眼上,如此大动干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凌玄的处境是福是祸?他该如何应对?
那缕混杂着不祥气息的微风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石室重归死寂,唯有客卿令残留的灼烫感和鼻腔中那淡淡的味道,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凌玄的心跳在短暂的加速后,迅速恢复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慢、更沉。他的大脑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开始高速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
百晓阁警报:意味着玄蛛判定静思居内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对凌玄有重大威胁或机遇的事件,需要他立刻警觉。
混合气味:铁锈花(渗透者标志)、不明阴煞(可能来自其操控的某种东西)、新鲜血腥(刚造成伤亡)。这证实了渗透者正在深处动手,且手段狠辣。
来源方向:静思居深处。那里关押着什么人?除了可能被周子奕一系逼供的听剑崖弟子,是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囚犯?抑或是……存放着某种刑堂的秘密物品?
这突如其来的内部杀戮,彻底打破了静思居乃至刑堂表面维持的平静。无论渗透者的目标是什么,一旦事态扩大,刑堂必然震怒,彻查之下,整个绝情谷的紧张气氛将瞬间拉到顶点。这对于正在酝酿与林寒舟接触、试图搅浑水的秦绝来说,是巨大的变数;对于掌控静思居的厉百川来说,是严重的失职和挑衅;对于凌玄而言,则是极度的危险与……可能的机会。
危险在于,混乱中他可能被波及,或者刑堂在高压下对他采取更严厉甚至极端的措施(比如紧急转移、加强审讯、甚至……灭口?)。
机会则在于,混乱会吸引所有势力的目光,打破现有的平衡和监控节奏,或许能制造出前所未有的缝隙。
但机会稍纵即逝,且需要主动引导才能为我所用。凌玄现在需要做一个关键决策:是静观其变,等待混乱自己发酵?还是……主动出手,将这股突然烧起来的“祸水”,引向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他想到了秦绝。那个因毒伤而焦躁、因盟友背弃而愤怒、正试图通过与林寒舟接触来破局的“困兽”。如果……能让秦绝派系,与这支正在静思居内制造血腥的神秘渗透势力,发生冲突呢?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但凌玄瞬间就意识到其可行性。
动机:秦绝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能帮助他压制毒伤的资源或方法,是能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稳住阵脚的“功劳”。如果他能“发现”并“挫败”一起针对刑堂重地(静思居)的、来历不明的血腥渗透事件,是否既能向刑堂(厉百川)示好、缓解压力,又能展示戒律堂仍有能力,甚至……可能从渗透者身上找到与毒伤相关的线索(毕竟对方使用阴煞手段)?
手段:凌玄无法直接通知秦绝。但他可以通过百晓阁!玄蛛既然能发出警报,说明她(他)对静思居内的异常有相当程度的监控。如果凌玄能通过某种方式,向玄蛛传递“希望将渗透者情报导向秦绝”的意向,凭借百晓阁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和煽风点火的能力,完全有可能在合适的时机,以某种“偶然”或“匿名”的方式,让秦绝或其心腹“恰好”发现静思居异常,并将线索指向外部势力渗透,甚至暗示这与“阴煞”、“古遗迹”或“万灵商盟”的敌对势力有关(投秦绝所好)。
时机:必须快!渗透者的行动可能即将完成或转移,刑堂的反应也可能很快。必须在刑堂全面封锁消息、厉百川亲自处理之前,让秦绝的人“碰巧”介入。
凌玄敏锐把握住了静思居内部突发危机的特征和可能的影响,并迅速构思出“祸水旁引,让秦绝与渗透者冲突”的大胆策略,明确了动机、手段和紧迫性。
执行难度极高。他身处囚笼,如何安全、及时地向百晓阁传递如此复杂且敏感的指令?百晓阁是否会配合这种可能暴露其渗透深度、且风险极高的操作?秦绝收到情报后,是否会按预期行动,还是可能退缩或反手将情报卖给刑堂?渗透者实力未知,秦绝如今伤残,冲突结果难料,可能反而暴露凌玄与百晓阁的联系。
时间窗口极短,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计划失败,甚至引火烧身。凌玄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指令设计、风险评估和最终决断。
没有时间犹豫。凌玄当机立断,决定执行这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计划。
他首先需要向玄蛛传递指令。直接沟通渠道(光影干扰、生命密码)过于隐晦,难以传递复杂意图,且不确定玄蛛此刻是否在重点监控这些方式。他需要一个更明确、更快速,且能隐含“紧迫”和“特定指向”的信号。
他想到了怀中那枚刚刚发过警报的客卿令。警报是单向的,但他或许可以尝试“回应”警报。
凌玄集中精神,将一缕极度凝练、蕴含着特定情绪与意念(急切、指向性、借刀杀人的意图)的灵识,小心翼翼地向客卿令内部探去。他没有试图破解或写入信息,而是如同叩门般,以特定的频率和强度,轻轻“震动”那枚令牌内部与百晓阁总部相连的、此刻因警报而处于活跃状态的感应核心。
这不是传讯,更像是一种建立在已有警报基础上的、加强的“心灵共鸣”或“情绪反馈”。他在赌,赌玄蛛或百晓阁负责监控此令的人员,能够从这种异常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灵识反馈中,解读出他“已收到警报,并希望事态向‘借助第三方(秦绝)力量应对此危机’方向发展”的模糊意图。
同时,他迅速在脑海中构建了一条简明、可操作的“行动建议”,并通过之前尝试过的、对石室内光影的极其细微的灵力干扰(这次干扰的是照明石投射在墙面的一片光影形状),以最简单的点、线组合,勾勒出几个抽象符号——一个代表“外部”(箭头向外),一个代表“冲突”(交叉线条),一个指向东南(秦绝戒律堂的大致方位)。这是最后的、双重的保险。
指令发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直接回应。但凌玄能感觉到,客卿令内部那股因警报而残留的灼热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要看玄蛛和百晓阁的临场判断与操作能力,也要看秦绝那边的“缘分”和决断。
他迅速调整自身状态,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如果计划成功,秦绝的人可能会在不久后以某种方式“闯入”或“介入”静思居区域,与渗透者发生冲突,引发更大的混乱。他需要在这混乱中,保护好自己,并寻找可能的契机。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但灵识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全力捕捉着石室外的一切动静。通道内的巡逻频率似乎并没有立刻加快,深处也没有再传来异常声响或气味。仿佛刚才那阵腥风只是幻觉。
但凌玄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寂静。渗透者要么已经得手撤离,要么正在清理痕迹。刑堂或许已经察觉,正在暗中调兵遣将。而秦绝那边……是否已经收到了那份“匿名礼物”?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