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师祖早年游历时,从一处即将崩塌的远古地穴中所得。”孟清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道,“上面的刻符无人能解,甚至无法判断属于哪个时代、哪个文明。师祖研究多年,也只辨认出其中两三个符号可能与‘祭祀’、‘观测’有关。此物虽无实际用处,但作为古物标本,颇有研究价值。师祖说,你既对上古之事感兴趣,便将此物暂交于你保管、观摩,或能触类旁通,有所感悟。”
暂交保管?观摩?
凌玄看着盒中那枚沉寂的龟甲,指尖微微发凉。
青玉笔洗是暗藏杀机的试探,养神丹和二层阅览权是表面奖赏,而这枚来历莫测的远古龟甲……又是什么?
是更深的陷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
他轻轻合上盒盖,抬头对孟清道:“孔长老厚赐,弟子惶恐。此等古物,弟子只怕才疏学浅,难以领会其奥妙,辜负长老期望。”
“师祖既然给你,自有道理。”孟清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不必有压力,就当是一件稀罕玩意儿,闲暇时看看便是。说不定,缘分到了,自然就能看懂些东西呢?”
缘分?
凌玄不再多言,将木盒小心收入怀中。
离开净室,返回静思居的路上,凌玄的脚步一如既往的平稳。
但他的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今日之事,绝非简单的“工作”与“赏赐”。
青玉笔洗内的怨毒诅咒,是针对清理者神魂的阴险陷阱。若非他神魂本质远超筑基,又有《太虚敛息诀》护体,换作任何其他筑基弟子,轻则神魂受创、留下暗疾,重则可能被怨毒侵蚀、心性大变。这像是某种“测试”,测试他的神魂强度或抗性?还是想无声无息地废掉他?
养神丹和二层阅览权,是摆在明面的好处,是安抚,也是诱惑。
而那枚远古龟甲……则是最让凌玄捉摸不透的变数。孔悬将此物交给他,是真的让他“研究”,还是想通过他接触龟甲后的反应,来判断什么?这龟甲本身,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赏与罚,恩与威,机缘与陷阱。
孔悬的手段,远比凌玄预想的更加晦涩难明,也更加……步步为营。
回到丙三号石室,石门关闭。
凌玄首先检查了那瓶养神丹。丹药色泽圆润,药香纯正,以他前世的丹道造诣细致分辨,并未发现明显的毒性或异种能量掺杂。似乎……真的是上品的养神丹药。
但他依旧没有服用,而是将丹药单独收起。
接着,他取出那个木盒,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今日在净室中的所有细节,尤其是接触青玉笔洗时的感应、那破碎画面中的诅咒之言、以及孟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推敲。
“以我残魂为祭……后来者……必受噬心之苦……”
这诅咒的对象,是“后来者”,而非特指某人。这意味着,青玉笔洗的陷阱并非专门为他设置,而是针对所有可能接触它的清理者。这更像是藏真阁内部某种常态化的、或者说……筛选机制?
筛选出神魂足够坚韧、或者有特殊手段抵御怨毒侵蚀的弟子?
那么,被筛选出来的人,会如何?被重点培养?还是……另作他用?
还有那枚龟甲。
凌玄终于再次打开木盒,这一次,他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以神识极其缓慢、谨慎地扫过龟甲表面。
龟甲寂静无声,那些古老的刻符在神识感知下,也只是普通的刻痕,并无灵力波动或异常气息。
但凌玄不敢大意。他前世见过类似的古物,知道有些东西的“触发条件”极为苛刻特殊,可能需特定的血脉、特定的时间、特定的能量频率,甚至……特定的“认知”或“理解”。
孔悬将此物给他,是真的认为他可能“看懂”?还是想看他是否会对龟甲产生“特殊反应”?
凌玄看了许久,最终将龟甲重新封入木盒,并以《太虚敛息诀》的秘法,在木盒外加了三层极其隐蔽的隔绝封印。
无论这是机缘还是陷阱,在完全弄清其底细和孔悬的真实意图前,他都不会轻易深入接触。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凌玄望向石室唯一的窗口,目光沉静。
赏罚之间,迷雾重重。
孔悬的每一步,都似在布一个复杂的局。而他,看似被动入局,实则也在利用这局中的信息与资源,反向推演,编织自己的网。
青玉笔洗的怨毒,让他看到了藏真阁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二层的阅览权限,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更多知识,也可能通往更多秘密的门。
而那枚神秘的远古龟甲……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也或许,是引他踏入深渊的诱饵。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尽快联系苏晚晴,也需要加快自己计划的步伐。
秦绝离谷在即,坠星湖风波未平,影阁悬赏暗伏,噬渊虫巢蛰动,如今又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孔悬……
风雨欲来,而他必须在这重重迷雾中,找到那条属于他的生路。
窗外,云层掩月,星光暗淡。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