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百川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手中两颗铁胆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好得很!一个两个,都当绝情谷的规矩是摆设吗?!”他低吼,眼中凶光毕露,“传令!刑堂‘黑狱’卫队,分两队,持我令牌,即刻前往西南沼泽与东南坠星湖!凡我绝情谷弟子,违令擅动者,抓!外敌侵扰者,杀!若有阻拦……不论是谁,一并拿下!”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刑堂如同苏醒的凶兽,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听剑崖,林寒舟本体所在的寒竹轩。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是坠星湖上剑意分身所见的混乱景象。当看到那星核蓝光爆发,又看到影阁黑影闪现时,他眼中剑影骤然炽烈。
“赵锐。”他声音冰冷,“星核不容有失。必要时,可为师这道分身,可斩一切阻道之敌。”
“弟子领命!”水镜中传来赵锐肃杀的声音。
藏真阁,孔悬书斋。
孟清匆匆而入,面色凝重:“师祖,刑堂厉堂主已调动‘黑狱’卫队,听剑崖林长老剑意分身杀意已显。西南、东南,地脉震荡已至‘警兆’级。另外……”他迟疑了一下,“静思居那边值守弟子报,凌玄师弟自昨夜入定后,至今未醒,气息平稳悠长,似在深层修炼中,是否……”
孔悬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昏暗的天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古老的玉珏。玉珏温润,却在他指尖散发出微弱而混乱的温热感。
“警兆级……仅仅是因为弟子争斗和外敌抢夺吗?”他喃喃自语,没有回答孟清关于凌玄的问题,反而问道,“阁内收藏的,关于‘地脉锁’与‘封镇节点’的图谱,都查过了吗?西南沼泽,东南坠星湖……是否标记有特殊符号?”
孟清一愣:“弟子这就去详查!”
孔悬挥了挥手,孟清躬身退下。
书斋内,孔悬独自伫立。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落在寂静中,重若千钧。
“三千年的平静……终究是要到头了吗?这涌动的暗影,是末日的前奏,还是……新生的阵痛?”
终局:旧矿坑口,风云际会
卯时初,天色将明未明,一缕惨淡的灰白挣扎着挤出云层。
绝情谷西北外围,一处被荒草和藤蔓彻底掩盖的旧矿坑口。坑口半塌,碎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锈蚀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远处,绝情谷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矿坑深处阴影中,两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等待着。正是墨影派来的接应者,影七与另一名擅长伪装潜伏的墨家子弟。
忽然,影七耳廓微动,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矿坑内一条不起眼的缝隙中,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紧接着,一道淡薄得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缓缓“渗”出。
虚影迅速凝实,化为凌玄的身形。他脸色略显苍白(长时间维持“虚影”状态对心神消耗颇大),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气息虽然微弱,却圆融内敛,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蜕变。
“公子!”影七上前一步,低声道,眼中带着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们深知公子从守卫森严的静思居脱身至此,是何等不可思议。
凌玄微微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同时伸手接过影七递来的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和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他一边迅速穿戴伪装,一边问道:“情况?”
影七语速极快:“墨影大人传讯,沼泽那边,‘网’已收紧,秦绝队伍已触发陷阱,陷入与变异腐心蜥王的混战,三名外来散修试图趁乱夺取石碑碎片,已被大人暗中引导的毒瘴和蜥群重点‘照顾’。听剑崖潜伏在沼泽外围的观察者已被混乱吸引注意。刑堂‘黑狱’卫队约一炷香后将抵达沼泽边缘。”
“坠星湖,星核争夺白热化,林寒舟剑意分身已亲自出手,万灵商盟动用了压箱底的法宝,影阁损失数名杀手后暂时退却但未远离。刑堂另一队‘黑狱’正在赶去。另外……”影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百晓阁玄蛛姑娘急讯,绝情谷地脉罗盘显示,西南、东南两处灵力冲突等级已触发宗门‘二级戒备’,护山大阵部分功能开始自动提升。还有……谷内似乎有极其隐晦的‘虫巢’活性波动一闪而逝,源头不明。”
凌玄扣上兜帽,戴好人皮面具,瞬间变成一个面容普通、气息沉默的黑衣散修模样。他眼中寒光一闪。
虫巢波动?是在回应坠星湖那边他“送”去的“子虫”信号吗?它们果然潜伏在谷内,甚至可能就在地脉附近!
一切,都在按照最激烈、也最混乱的剧本上演。
沼泽的杀局即将落幕。
坠星湖的漩涡正在吞没更多目光与力量。
绝情谷自身的反应机制被彻底激活。
而隐藏最深的“虫子”,似乎也开始被撩动。
“苏师姐那边?”凌玄最后问道。
“苏姑娘已按计划完成幽寂林任务,正在返回途中,预计午时前可安全归谷。归途路线已避开所有可能的风险区域。”
凌玄心中一定。晚晴安全,他便无后顾之忧。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边,那缕灰白正在奋力扩散,试图撕裂沉重的云幕。晨风拂过荒草,带来远方隐约可闻的、仿佛闷雷滚过大地般的低沉轰鸣——那是多地剧烈灵力冲突震荡地脉传来的余波。
暗影,已在各处涌动。
由他亲手播下的种子,正在贪婪、愤怒、恐惧与混乱的浇灌下,疯狂破土,扭曲生长。
而这场席卷绝情谷内外的巨大风暴,终于在此刻——
拉响了它那低沉、压抑、却又无可阻挡的……
终章前奏。
“走吧。”凌玄转身,面向西北,那是远离绝情谷核心、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方向,也是墨影安排好的、暂时的隐匿与观察点所在。
“先去与墨影汇合。让我们看看,这场由我们亲手点燃的火……究竟会烧出一个怎样的新天地。”
三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没入矿坑外更加浓密的荒野山林之中。
身后,绝情谷在晨曦与动荡中缓缓苏醒。
而前方,迷雾重重,杀机四伏,却也……
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