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必见外。”赵长老摆摆手,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停留片刻,似在斟酌词句,“此次之事,你们受委屈了。秦绝虽已受罚,然其党羽未尽,日后或仍有小动作。你们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弟子明白。”凌玄点头,露出恰如其分的忧虑,“只是……弟子与苏师妹修为低微,若真有人暗中……”
“这点不必过于担忧。”赵长老温声道,“宗门既已明令,便不会放任你们再受袭扰。你们近日可先回药堂与弟子舍休整,但……”他话锋微转,“若有任何异常,或想起葬妖谷中任何未及详述的细节,可直接来寻老夫,或孙长老。”
这是在提醒他们“仍在关注”,也是在暗示“需要保持沟通渠道”。
凌玄心领神会,郑重应下。
赵长老又询问了几句伤势恢复情况,勉励一番,方才让他们离去。
走出客室,穿过长廊时,苏晚晴忽然传音:“他在试探我们是否还隐瞒了什么。”
“也在示好,为日后可能的需要铺垫。”凌玄目光平静,“白长老看出你的资质,高层便不可能真的将我们当作普通立功弟子随意打发。这三百贡献点和一瓶回春丹,是给外人看的‘赏’;赵长老的亲自安抚和隐含的庇护承诺,才是真正的‘价码’。”
“代价是什么?”苏晚晴问得直接。
凌玄脚步未停,望着廊外开始凋零的秋叶,淡淡道:“在需要的时候,成为棋子,或者……祭品。”
两人不再交谈,沉默地走回后堂院落。
而当他们身影消失后,客室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正是孙长老。
“如何?”孙长老问。
赵长老轻叹一声:“心性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感恩戴德表现得恰到好处,警惕谨慎也流露得自然,反而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尤其是那林轩……”
“白师姐怎么说?”
“师姐只让我转告一句话:‘静观其变,待时而动’。”赵长老压低声音,“守静阁那边,对预言竹简的异动已有结论——‘剑魄重光’之兆已显,时间可能就在这一两年内。证道大典……恐怕势在必行了。”
孙长老眼神一沉,良久才道:“先稳住局面。秦绝一系需彻底清理,外部势力需严密防范。至于苏晚晴……暂且不动,但她的所有行止,需有专人记录,每日呈报。”
“是。”
同一时间,思过崖,禁闭石室。
秦绝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面色阴沉如水。室外有“禁灵断念阵”的光芒隐隐流转,隔绝内外。
一名心腹弟子跪在石室门外,透过狭小的传音孔,以秘法低声禀报着外界情况——势力被清洗、亲信被调离、资源被瓜分……
秦绝闭着眼,听着,嘴角却缓缓扯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三年……呵。”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哑,“孙老鬼,赵老儿,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按住我?”
他缓缓睁眼,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算计和怨毒。
“林轩……苏晚晴……”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像在品尝血的味道,“你们以为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枚漆黑如墨、形似眼瞳的玉佩。玉佩触手冰凉,内里仿佛有幽光流转。
这是他被押解前,最后一刻,某个“盟友”通过特殊渠道送进来的东西。
“等着吧。”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股阴寒邪异的力量丝丝渗入经脉,“等我出来……或者,等不需要我出来的时候……”
石室重归死寂。
只有那枚黑色玉佩,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注视”着虚空。
绝情谷的秋日,天高云淡。
赏罚已定,通告已发,表面上的风波似乎已然平息。弟子们重新投入修炼与任务,长老们忙于整顿内部、戒备外敌。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但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有些暗流,看似平静,却在深处蓄积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凌玄坐在静室窗前,看着最后一片槐叶飘然落下。
他端起微凉的茶,轻抿一口。
眼底深处,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也映着无人能见的、冰冷而清晰的棋局。
棋盘上,敌我未明,杀机已伏。
而下一手,该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