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秦绝眼神微眯,“一个靠着点小聪明和运气爬上来的药堂弟子,苏晚晴一死,他要么崩溃,要么疯狂。无论是哪种,都活不长。若是他敢追查,敢报复……那更好,阴傀宗会很乐意多收一个‘血傀材料’。”
他将玉佩递给黑影:“用老方法,联系‘影鸦’。把这枚玉佩的一半信物送过去,附上苏晚晴的画像、剑意特征、日常行踪规律——要最近三日的。再告诉他们,绝情谷内部正值混乱,防卫有隙可乘。至于报酬……”
秦绝从怀中又取出一枚储物戒指,丢给黑影:“里面有三百块中品灵石,还有一卷《绝情剑诀》的炼气期拓本——告诉他们,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黑影接过戒指和玉佩,手都在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主上,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秦绝盯着他,忽然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那手冰冷,没有灵力,却带着千钧重压。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可输的?”秦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三年禁闭?呵……若不能趁这三年翻盘,等我出去时,早已是孤家寡人,废物一个。与其那样,不如赌一把。”
他收回手,转身背对黑影:“去吧。记住,你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若事情败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影跪在原地,许久,才重重磕了个头,身影如鬼魅般退入岩壁缝隙,消失不见。
石室重归死寂。
秦绝重新盘坐回寒玉台,闭上眼睛。
但他的心,却像那枚黑玉佩里的“眼瞳”一样,在黑暗中缓缓转动,酝酿着更毒、更冷的计谋。
林轩,苏晚晴。
你们以为赢了?
不,这场游戏……从来不是你们那种小打小闹的反击。
而是我这样的人,用十年经营,用百年算计,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把对手连同棋盘一起砸碎的——
困兽之斗。
崖外,灰雾翻涌,如噬人的兽。
同一夜,药堂后山,炼丹房外。
凌玄刚结束今日的丹火控炼练习,正用冷水冲洗着被炉火熏得微红的脸颊。刘医修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丹经,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细细讲解着一味冷僻药材的君臣佐使之道。
一切看似平静寻常。
但凌玄洗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灵觉,捕捉到百丈外,竹林深处,一道极其隐晦的视线——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迅速移开。那不是监视,更像是……确认。
确认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怎么了?”刘医修察觉到他的停顿,抬头问道。
“没什么。”凌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方才想起,晚晴师妹今日该去剑阁借阅《基础剑诀补遗》的第三册,不知借到没有。”
“那丫头心性坚毅,剑道上自有主张,你不必过于操心。”刘医修合上丹经,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你,近日各堂走动频繁,收了不少‘好意’吧?”
凌玄苦笑:“师叔明鉴。弟子也不知该如何推拒,只能先收下,日后再想办法回礼。”
“回礼?”刘医修摇摇头,语气难得严肃,“有些礼,收了就是因果。林轩,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有些事,光聪明不够。谷里这潭水,如今是越搅越浑,你和小苏站在风口浪尖,要懂得……适时退一步。”
适时退一步。
凌玄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告诫和担忧。他郑重行礼:“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局,一旦入了,便退不出去了。
尤其是当暗处的眼睛,已经重新盯上他们的时候。
告别刘医修,凌玄独自走回弟子舍。夜风微凉,吹动路旁竹林沙沙作响。他走得不快,仿佛在欣赏夜景,灵觉却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展。
那道视线没有再出现。
但凌玄知道,它来过。
而且,带着某种不同于以往监视的、更阴冷的意味。
回到弟子舍,推开房门。苏晚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边擦拭秋霜剑。月光洒在她侧脸上,清冷如霜。
“剑阁那边,有什么异常吗?”凌玄关上门,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是他近日从墨离那里学来的小技巧。
苏晚晴擦剑的动作未停,声音平静:“有三人试图‘偶遇’,两人借切磋之名试探剑意,还有一人,在我离开时,远远跟了一段。”
她抬眼,看向凌玄:“不是秦绝的人。气息驳杂,功法路数各异,像是……好几拨不同的人。”
凌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器堂、丹堂、执法堂,甚至可能还有幻音峰……都在投石问路。但今晚我感觉到的那道视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隐蔽,更……专业。”凌玄慢慢转动茶杯,眼底映着烛火幽光,“而且带着一股阴邪气,不像谷内正统功法。”
苏晚晴擦剑的手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秦绝,或者秦绝背后的力量,并没有因为禁闭而沉寂。
相反,他们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重新把矛头——
对准了过来。
“要告诉长老吗?”苏晚晴问。
“没有证据,打草惊蛇。”凌玄摇头,“而且,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庇护,是时间。”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
“风雨欲来……第一滴雨,已经落在脖子后面了。”
窗外,远山轮廓如蛰伏的巨兽。
而思过崖的方向,灰雾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
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