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眼睛一亮:“您是说要拿孩子……”
“闭嘴。”“我不是畜生。那是我外孙,赵卫国,那也是你的亲孙子!”金承业打断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江山万里图》前,伸手抚摸着画上山峦的纹路:“但有时候,血缘是最牢靠的绳子,也是最锋利的刀。”
林晓雪明白了:“您是要让方大军自己选。是要坚持所谓的正义,毁掉一个孩子的未来;还是网开一面,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不。”金承业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要让他知道,有些选择,选了就没有回头路。他如果非要查到底,那孩子这辈子都会知道,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把自己的外公送进监狱,毁掉母亲的一生。”
他顿了顿:“而如果他能顾全大局……孩子会有外公,会有父亲,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这个家庭可能不太干净,但至少完整。”
赵卫国倒吸一口凉气:“金总,这招太险了。方大军那种人,不吃这套怎么办?”
“那就玉石俱焚。”金承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六十多了,活够了。但玥玥才三十,孩子刚出生。方大军可以不在乎我,可以不在乎玥玥,但他能不在乎自己的骨肉吗?”
他走到密室角落,打开一个隐蔽的保险柜,取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全是金玥玥从小到大的照片,学走路的、过生日的、毕业的、结婚的。最后一页,是前几天刚放进去的: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闭着眼睛,握着小拳头。
金承业的手指抚过那张照片,动作轻柔得与他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安排一下。”他没有抬头,“我要见方大军。以孩子外公的身份,和他好好谈谈‘家事’。”
“什么时候?”林晓雪问。
“越快越好。”金承业合上相册,“在骆云飞和方大军动手之前,在那些证据还没完全拼凑起来之前。这是最后的机会。”
赵卫国和林晓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密室的沉香即将燃尽,最后一丝青烟在藻井下消散。三人沉默地坐着,各自盘算着各自的心思。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局。筹码是一个刚出生二十天的婴儿,赌注是三个人的生死,而对手,是一个准备已久的猎人。
但也许,血缘真是这世界上最难斩断的羁绊。也许,方大军心中那块柔软的角落,会成为整个铜墙铁壁唯一的裂隙。
墙上的仿古挂钟敲响,午夜十二点。
金承业最后看了一眼婴儿的照片,然后轻轻合上相册。
“我们必须双管齐下,卫国和晓雪去找你妹妹赵卫红和赵卫平,顺便把你那两个妹夫王振明和骆云飞敲打敲打!明天,我亲自去城管局。亲自拜访我的亲人方大军。”
金承业的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算计,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外公的温柔。
方家客厅的落地钟敲响晚上八点时,方大军和父亲方振富和母亲方菊芳已经说到了于丽在城管局会议室里展开那些手绘的地下三层结构图。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讲述微微晃动。
“这么说,骆云飞是当着三十多人的面,把这两个证人直接送到了你面前?”方振富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这位省卫计委主任即使在居家便服状态下,坐姿依然端正得像在开会。
方大军点头:“更关键的是,他明确说了已经向省政法委相关领导做了口头汇报。这是把调查的‘合规性’给坐实了。”
方菊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眉头微蹙:“你姨夫这一手是保护,也是施压。”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丈夫身边坐下,“保护是给了你上方宝剑,谁想捂盖子都得掂量掂量。施压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等于公开宣战,你没有退路了。”
“妈说得对。”方大军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让他感到疲惫,“但我总觉得,姨夫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帮我。”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菊芳,你记得五年前省里那场扫黑除恶督导吗?”方振富突然问。
方菊芳想了想:“记得。当时督导组在咱们市待了三个月,最后带走了一个副市长、两个局长。”
“督导组离开前,当时的政法委书记在总结会上说过一句话。”方振富坐直身体,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他说:‘有些脓包,早晚要挤。早挤比晚挤好,自己挤比别人挤好。’”
方大军听懂了:“爸的意思是,姨夫是在‘自己挤脓包’?”
“骆云飞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到市公安局局长、交警支队长,再到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他什么没见过?”方振富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金承业那点事,他真的一无所知?我不信。但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为什么偏偏是你到了城管局,他才把证人送过去?”
方菊芳接过话:“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有背景,但不是政法系统的;你有能力,但资历尚浅;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儿子,“你年轻,有冲劲,更重要的是,你和金家那层尴尬的关系,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什么意思?”
“如果你查成了,那是大义灭亲,是党性战胜私情,是佳话。”方菊芳一字一顿,“如果你查不成,有些人可能会说,毕竟是差点成了亲戚,手下留情也是人之常情。”
方大军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所以姨夫是在……”他斟酌着用词,“利用我?”
“不全是。”方振富摇头,“更准确地说,他是在选择战场,选择时机,选择武器。而你是他现在手里最合适的武器。因为你是把刀,既能砍到别人砍不到的地方,又不会反噬到他身上。”
落地钟的秒针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三人同时一愣。这个时间,没有预约的访客很少见。方菊芳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随即惊讶地回过头:“是云飞和卫平。”
方振富和方大军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门开了。骆云飞和赵卫平站在门外,都穿着正式的外套,像是刚从哪里重要场合过来。骆云飞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里有种不同寻常的亮度。赵卫平则显得有些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