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方大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同一时间,在桥北区审计局局长办公室内,方菊芳在办公室里踱步。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一圈一圈地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焦虑上。她最终停在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故事。而她的故事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叫曲婷的山里姑娘。
作为母亲,方菊芳本能地怀疑。不是怀疑那个女孩不好,是怀疑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太像年轻人一时冲动的浪漫。作为审计局长,方菊芳习惯性地想查证。想看看曲婷的档案,想了解她的家庭,想弄清楚这段感情的背后,有没有她看不见的账目。
但作为女人,方菊芳心底又有一丝柔软。如果这个曲婷真的像二军说的那样好呢?如果这真的只是一段纯粹的爱情呢?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和方振富也是相识不久就认定彼此。那时候,也有很多人不看好。
手机响了。是方二军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晨雾弥漫的山间,一个女孩的背影,长发及腰,站在崖边,面前是翻涌的云海。配文:“妈,这就是她每天看到的风景。她说,云海
方菊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女孩的背影挺拔,孤独,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不是山里姑娘常见的淳朴,也不是城市女孩的精致,而是一种野性的、自由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去山区审计时的见闻。那些山里的女人,背着竹篓,赤脚走在碎石路上,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得像山泉。她们有一种城市人已经失去的生命力。
这个曲婷,会是那样的女孩吗?
下午四点,千峦县公安局陈局长的电话回了过来。
“方局,了解了一下。”陈局长的声音带着山区特有的口音,“曲婷这姑娘,在咱们县里还挺有名。不是坏名声,是好名声。山里娃,考出去又回来,说是要记录家乡的变化。写了不少文章,还得了省里的奖。”
方大军认真听着:“家庭呢?”
“普通农家。父亲早年矿上打工伤了腰,干不了重活。母亲种点茶。有个弟弟,在广东打工。家里条件一般,但也没听说有什么债务纠纷。”
“她本人……感情方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个嘛,县里追她的小伙子不少,但她眼光高,一直没谈。都说她要找个能带她走出大山的,没想到……”
陈局长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没想到找了个省城来的干部子弟。
“她和你弟弟的事,文化馆里都知道。”陈局长继续说,“馆长还开玩笑说,要是真成了,咱们千峦县可算和省城联姻了。”
挂断电话,方大军眉头没有舒展。资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实的人生。一个二十六岁的漂亮女孩,在山里小县城,单身三年,突然就和省城来的帮扶干部热恋同居。这剧情,放在哪里都显得突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王处,我大军。帮我查个人,千峦县的,叫曲婷。对,要细查,从出生到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方局,你这是查案子还是查弟媳?”
“都有可能。”方大军的声音很平静,“查清楚,我心里踏实。”
晚上,方家。餐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方振富放下筷子:“大军,你今天了解得怎么样?”
“基本情况没问题。”方大军斟酌着用词,“但有些事,还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什么?”方菊芳敏感地问,“你怀疑她有问题?”
“妈,二军是我的亲弟弟。”方大军看着母亲的眼睛,“他性格单纯,容易相信人。现在人在山区,远离家人,感情又正热乎。我们做家人的,多把一道关,总没有错。”
方菊芳沉默了。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只是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让她不敢深想。
手机震动。是方二军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三人对视一眼。方菊芳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屏幕里出现方二军笑容灿烂的脸,背景是一个简陋但整洁的房间,墙上贴着几张水墨画。“爸,妈,哥!看,这是曲婷的画!她画的咱们千峦县的云海!”
镜头转动,一个女孩出现在画面边缘。她没有看镜头,正低头整理画具,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婷,过来打个招呼。”方二军叫她。
女孩抬起头。那一刻,屏幕这边的三个人都微微一怔。那是一张很特别的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韵味。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鼻梁挺直;嘴唇薄,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倔强。她看着镜头,微微点头,声音很轻:
“叔叔阿姨好,方局长好。”
礼貌,得体,但疏离。那种疏离不是傲慢,而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本能。
简单的寒暄后,视频挂断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里一片寂静。
“你们觉得呢?”方菊芳问,声音有些干涩。
方振富沉吟:“看着倒是个正经姑娘。”
方大军没有说话。他还在回想那个眼神清澈,但深不见底。像山里的潭水,表面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