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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我能看吗(2 / 2)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光与影在她的身体上分割出清晰的界线:肩头是亮的,锁骨下的凹陷是暗的;一侧乳房完全在光里,另一侧隐在阴影中;大腿正面被照亮,内侧是柔和的暗部。

汪梦姣重新坐下,按照方二军刚才说的姿势:侧坐,四分之三角度,左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右手垂在身侧。她的脸微微转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云雾山的轮廓上。

“这样可以吗?”

汪梦姣问的声音很平静。方二军点点头。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不是欲望,或者说不全是欲望。是一种更复杂的震撼。作为画家,他见过很多人体模特,专业的,业余的,年轻的,年老的。但汪梦姣的身体不一样。

那不是一具标准的、可以入画的“人体”。那是她的身体。有她弹钢琴时手臂肌肉的线条,有她站在讲台上时挺直的背脊,有她走路时臀部的轻微摆动。那些他日常观察到的、属于她的特质,此刻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却因为剥离了衣物,反而显得更加本质。

方二军拿起炭笔。笔尖落在素描纸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那些忐忑,那些不安,那些复杂的情感,都被屏蔽在画画的专注之外。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观察的工具,大脑变成了纯粹分析的工具。他先定大关系:头部、躯干、四肢的比例和位置。几条简单的辅助线,确定构图的重心和平衡。

然后他开始画轮廓。不是从局部开始,是从整体开始——头顶到下巴的弧线,肩膀到腰际的斜线,臀部到膝盖的曲线。炭笔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他的目光在模特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观察,分析,转化。把三维的形体转化为二维的线条,把立体的空间转化为平面的构成。

汪梦姣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偶尔,她会眨一下眼睛,睫毛在阳光下颤动。但除此之外,她像一尊雕塑,一尊有生命的、会呼吸的雕塑。

方二军画得很投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甚至忘记了眼前这个赤裸的人是谁。他画的是形体,是光影,是空间关系。是那根从颈窝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优美线条,是乳房在重力作用下形成的柔软弧度,是腰部收紧又在小腹处微微放松的微妙过渡。画到一半时,他停下来,退后一步,眯起眼睛看整体效果。

“累了可以休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汪梦姣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好。需要调整姿势吗?”

“不用,很好。”

方二军重新拿起炭笔,开始深入。这一次,他关注细节:肩胛骨的形状,肘关节的转折,膝盖的棱角。他用笔的侧锋画暗部,用指尖晕染中间调,用橡皮擦出高光。阳光在移动。窗棂的影子从地板慢慢爬上墙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笔的沙沙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两小时,也许三小时。方二军终于放下了炭笔。

画完成了。画纸上的汪梦姣,侧坐在窗前,阳光从左侧照来,在她身体上切出清晰的光影分界。线条准确而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感的渲染。就是客观的、准确的、专业的人体素描。

但奇怪的是,在这幅极度克制的画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在场感。你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具体的人,不是抽象的形体。你能从脊椎的线条里看出她的挺拔,从肩部的角度看出她的放松,从手的姿态看出她的平静。

方二军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模特。

汪梦姣还保持着姿势,但她的目光已经从窗外收回,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种方二军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情欲,不是尴尬,是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慈悲的理解。

“画完了?”

“画完了。”

她点点头站起身,很自然地就像起身去倒杯水。她走到床边拿起准备好的浴袍披上,系好腰带。整个过程,从容得像是刚洗完澡。

“我能看吗?”

方二军把画板转向她。汪梦姣走到画前,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方二军开始不安。她不喜欢?觉得画得不好?还是后悔了?

“画得很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很专业。”

不是“很美”,不是“很像我”,是“很专业”。这个评价,既肯定了方二军的技艺,也划清了界线。这是工作,是艺术,不是别的。

“谢谢你。”

方二军说,开始收拾画具。他把炭笔一支支放回盒子,把橡皮和定画液收好,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小心地卷起,用橡皮筋扎好。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有收拾东西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收拾好后,方二军提起画箱,抱着画架和卷好的画。

“那我走了。”

汪梦姣点点头:“路上小心。”

方二军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谢谢你的信任?对不起如果冒犯了你?今天很有意义?但最终他只是说:

“再见。”

“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方二军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下楼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文化站里回响。手里那卷画很轻,但又很重。重的不只是纸和炭,是刚才那几个小时的重量,是那份赤裸相对的信任的重量,是那种极度克制下的暗流涌动的重量。

走出文化站时,夕阳正沉入云雾山后。天空被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方二军站在暮色中,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山里傍晚特有的清凉,和隐约的炊烟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文化站二楼那扇窗户。灯已经亮了,窗帘拉上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