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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二军来了(1 / 2)

“小方同志?辛苦了,从基层回来,一路劳顿。” 何副厅长伸出手,手掌宽厚干燥,握手的力度适中而坚定。“坐,别拘束。老陈,你也坐。”

方二军依言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得几乎将他陷进去,这让他更感到局促。何副厅长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得专注而亲和。陈馆长则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保持着陪同的姿态。

何副厅长并没有立刻谈工作,而是闲聊般问起千峦县的气候、饮食,又问方二军在省艺专读书时的老师近况,话语间显示出对方二军背景并非一无所知。他的态度如此和煦,以至于方二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因这过分的和煦而生出更大的疑虑。

很快,何副厅长话锋一转,拿起茶几上的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方二军瞥见那是自己的档案摘要,右上角贴着照片。“你的情况,馆里报上来了,厅里也了解了一些。”他翻开文件夹,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十秒钟,便合上了,仿佛那里面记载的不过是最寻常的信息。“年轻人,肯下去,能吃苦,这就是好的。基层经历是财富,能让人更快地成熟起来。我看你在专业上有底子,以前在馆里,工作也是踏实的。”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而肯定地看着方二军:“现在厅里正在加强文化创新和对外传播这一块的工作,正是用人之际。‘文化创新与对外传播处’需要一个有基层视野、有专业背景的年轻同志。我和几位领导议了议,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选。怎么样,下星期一,来厅里报到上班?”

方二军彻底愣住了。耳边嗡嗡作响,何副厅长的话语像隔着水幕传来,每个字都听得清,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难以置信。不是预想中的诘问、检讨,甚至不是调回原岗位……而是直接调入省文化厅的核心处室?这急转直上的态势,如同一道强光,刺得他头晕目眩,非但没有带来喜悦,反而滋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虚幻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馆长。陈馆长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微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是组织上的决定,很妥当。

“何厅长,我其实工作的并不出色!”方二军喉咙发干,搜肠刮肚想找些合适的话,最终只能挤出最干巴的套话,“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努力适应新岗位,不辜负领导期望。”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何副厅长显得很高兴,又勉励了几句关于“新起点、新作为”的话。最后,他站起身,再次与方二军握手,这次握得更久了一些,眼神里那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也更加明显。“小方啊,好好干。你的父母,方振富主任和方菊芳局长,都是省里德高望重、贡献突出的老同志,他们对你也是寄予厚望的。不要辜负啊。”

“父母”两个字,像两根精准的探针,轻轻触动了方二军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也最不愿被触碰的弦。先前所有的不安、虚幻感,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源头。一股冰冷的、了然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他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努力维持着感激和恭谨的表情,再次道谢,然后随着陈馆长退出了那间宽敞明亮、却让他莫名感到空气稀薄的办公室。

走出文化厅大楼,午后炽热的阳光兜头浇下,城市喧嚣再次将他包围。方二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脚下车流如织的马路,竟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那个潮湿阴冷的千峦县宿舍,似乎已遥不可及;而这个刚刚向他敞开大门、许诺了崭新前程的省城,却又如此陌生,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鬼使神差地,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家的地址。那是位于城西一个安静且管理森严的小区,树龄颇高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即使在盛夏,也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小区里异常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几乎无声的电动车,和提着菜篮慢慢走过的、气质从容的老人。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防盗门前,方二军犹豫了片刻,才按响了门铃。铃声在门内清脆地响了两声,很快门被打开。

母亲方菊芳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米白的丝质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纹丝不乱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到门外是他,母亲的眼睛倏然睁大,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肯定是有的;随即是某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以及刻意收敛的、不愿被察觉的忧虑。所有这些情绪,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被她脸上迅速漾开的、无比亲切而灿烂的笑容所覆盖。

“二军?!哎呀,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母亲的声音比记忆中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过于饱满的惊喜,伸手就把他往屋里拉,“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常年使用的、品质上乘的木地板蜡的淡香,是母亲插在玄关青瓷瓶里几支鲜切白兰的幽雅花香,是书页和墨汁沉淀下来的、令人安心的书卷气。一切整洁得一丝不苟,纤尘不染。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沙发套着熨帖的棉麻罩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庭院。博古架上,父母历年获得的奖状、奖杯、纪念品,按照年份和重要性精心排列,擦拭得熠熠生辉,沉默地彰显着这个家庭在体制内稳步累积的荣光与地位。

方振富也从书房走了出来。他身材依旧高大挺直,在家也习惯性地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色条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份翻开的文件。看到儿子,他严肃的国字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柔和了些,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长途归来的关切,也听不出对他之前数月失控状态的责难,就是一种陈述,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爸。” 方二军低低叫了一声。

母亲已经忙不迭地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张罗茶水点心。父亲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文件放在一旁的红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千峦县那边,都交接好了?” 父亲开口,问的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