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走……”
苏楠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种异样的执拗,甚至有一丝颤抖:“我不让你走,方二军,今晚,你别想就这么走了!”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旗袍光滑的缎面贴着他的西装外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耍赖般的拥抱,与方才酒吧里那个掌控全场、风情万种的“琵琶仙子”形象大相径庭,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依赖感。这种反差,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方二军的心脏,让他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更加坚决的拒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夜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不远处,酒吧隐约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方二军僵在原地,扶着苏楠肩膀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应该坚持回家。但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散发着复杂气息的身体,以及那声带着颤音的“不准走”,却像一道柔软的枷锁,缚住了他的脚步,也扰乱了他刚刚被冷风吹醒的思绪。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妥协。
“那你想去哪儿?”
方二军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勾起的、更深的好奇与某种隐秘的期待。
苏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和一丝得逞后的狡黠光芒。她松开环住他腰的手,改为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依旧很大。
“跟我来。”
她没有去什么更刺激的私人会所,而是拉着方二军,穿过几条寂静的街道,来到了市青少年宫的后门。她用钥匙打开侧边一扇小门,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进黑暗寂静的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方二军的心跳随着这寂静和未知的目的地,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苏楠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她用钥匙打开门,按亮了开关。
柔和的日光灯瞬间驱散了黑暗。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充满个人气息。靠墙摆放着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显然属于苏楠,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乐谱、教材,还有一个素雅的青瓷笔筒。墙边立着两个琴架,上面放着她的琵琶和一些其他民族乐器。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演出剧照和学生获奖照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纸张、木头和旧乐器的沉静气味,与酒吧的浑浊喧嚣截然不同,也让方二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苏楠反手关上门,甚至轻轻反锁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方二军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旁边一个带镜子的更衣柜。
她没有看他,背对着他,开始动作。先是将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旗袍缓缓褪下,露出里面同色的丝绸衬裙。然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衣服。那不是寻常衣物,而是一件质地极为轻盈、近乎透明的柔纱长衫,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几乎看不出剪裁,更像是一大片云雾般的轻纱。她将那件柔纱长衫披在身上,纱质过于轻薄,灯光穿透过去,能朦胧地勾勒出她内里衬裙的轮廓和她身体本身的起伏曲线,却比直接的裸露更加引人遐想,充满了一种东方式的、含蓄而缱绻的性感。
她转过身,面向方二军。柔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拂,像被无形的微风托起。她没有化妆,脸上还带着酒吧残留的微红和疲惫,头发也有些松散,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直直地望向他。
办公室的灯光均匀地洒在她身上,那件柔纱长衫仿佛吸收了光线,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她的身体在轻纱下若隐若现,曲线柔和而真实,没有了旗袍的束缚和舞台上的张扬,却多了一份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慵懒与邀请。
方二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任何关于身体的画面都不同。它不像曲婷那象牙般的洁白圣洁,也不像汪梦姣白纱下那种冷冽神秘的诱惑,甚至不同于酒吧里旗袍包裹下的鲜活热烈。这是一种全新的、介乎于家居与展示之间的、充满试探性与艺术化想象的姿态。苏楠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审视,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件等待被解读、被描绘的艺术品。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平静:
“方二军,” 她叫他的名字,目光锁住他的眼睛,“你说你画过别人的。那如果是现在,是给我画像,你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
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方二军早已波澜起伏的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漩涡。应该从哪里开始?从这朦胧轻纱下隐约的锁骨线条?从被柔和光线勾勒出的肩颈弧度?还是从她此刻眼中那份混合了紧张、期待、挑衅与某种孤注一掷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