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军原本急于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场所的念头,在这强烈的视觉冲击与苏楠不由分说的拉扯下,竟奇异地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点燃的、蠢蠢欲动的燥热。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与舞池里震动的鼓点隐隐合拍。
苏楠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流连和那一瞬间的失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不再多言,半拉半拽地,将方二军带进了舞池边缘拥挤扭动的人潮中。
这里的气味更混杂,身体碰撞更频繁。方二军笨拙地站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与周围那些沉浸在节奏中、自如摆动身体的人们格格不入。苏楠却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随着音乐,开始轻轻晃动身体。她的动作起初不大,只是肩颈、腰胯随着节拍自然而然地律动,但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由她穿着这身旗袍做出来,也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墨绿色的缎面在变幻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微的光,金线牡丹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游走。
“别紧张,” 苏楠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跟着我就好。不用管什么步子,感受节奏,让身体放松。”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引导着他。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和力度。方二军僵硬地试图模仿她的动作,却显得更加笨拙,几次不小心踩到她的脚。苏楠并不在意,反而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混在音乐里,带着一种放纵的愉悦。
渐渐地,或许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之前喝下的那半杯“长岛冰茶”可能后劲不小),或许是被苏娜毫不掩饰的、充满生命力的姿态所感染,或许仅仅是那具包裹在性感旗袍下的身体近在咫尺的诱惑,方二军紧绷的神经开始一点点松弛。他不再试图去“跳”什么规范的舞步,只是跟随着苏楠的引导,跟随着震耳欲聋的节拍,胡乱地摇晃着身体。
舞池的灯光迷离闪烁,人影幢幢。在某个瞬间,快速的旋转或人群的推挤,让苏楠的身体几乎完全贴进了方二军的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的曲线,感受到旗袍缎面光滑微凉的触感,以及布料之下,那具身体散发出的、惊人的热度与弹性。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汗味和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檀香与皂角的干净气息,此刻却奇妙地融合了酒吧的烟酒味,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方二军的心,在那一刻,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不适、所有的关于过去与现实的考量,似乎都被这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怀中真实的温热躯体所驱散。他忘记了曲婷,忘记了汪梦姣,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的手臂,不知不觉地环上了苏楠的腰肢,那腰肢比他想象的还要纤细,却又充满支撑的力量。
苏楠没有拒绝,反而顺势更贴近了一些,她的脸颊几乎蹭到了他的颈侧。她能感觉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和逐渐升高的体温。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计谋得逞的满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悸动。
他们就这样,在酒吧浑浊的空气和喧嚣的声浪中,笨拙而逐渐投入地摇摆着。方二军起初想逃离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沦般的、感官上的迷醉。苏楠的风姿,她旗袍下那毫不逊色于任何记忆的、鲜活性感的身体线条,以及此刻这种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般的近距离接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劲的旋涡,将他深深卷入其中,难以自拔。未来如何,初衷为何,似乎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掌心下的温度,鼻尖萦绕的气息,和那颗在震天音乐中,只为怀中这抹墨绿色身影而疯狂鼓动的心。
深夜的冷风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泼在方二军滚烫的脸上和混沌的头脑上。从“暗流”酒吧那令人窒息的喧嚣与浑浊中挣脱出来,踏入清寂无人的街道,午夜的凉意瞬间穿透了他被酒精和肢体摩擦蒸得发热的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轰鸣,但思维却像退潮后的沙滩,开始显露出清晰而冷硬的轮廓。
刚才在舞池里,苏楠那紧身旗袍下鲜活性感的身体曲线,那几乎贴进怀里的温热触感,那混合着汗味、香水与她本身气息的复杂味道,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淹没理智的感官迷醉。此刻在冰冷夜风的吹拂下,都像褪色的油画,显露出几分不真实的荒诞与过度曝光的苍白。心跳依旧有些快,但已不再是纯粹的悸动,而是混杂了事后的虚脱、隐隐的后怕,以及一丝对自己再次轻易被牵引的懊恼。
苏楠走在他身边,步伐似乎也有些飘忽,墨绿色的旗袍在昏黄路灯下失去了酒吧里的流光溢彩,显得有些黯淡。她的脸颊依旧泛着红,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在酒吧里更多了几分锐利。她侧过头,看着方二军被冷风吹得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略显恍惚的神情,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怎么,这就清醒了?酒吧里的劲儿,这么快就散了?”
她凑近了些,身上那股复杂的气息再次飘来,“还早呢,要不要再去个地方?我知道一个私人会所,比酒吧更刺激。” 她的尾音拖得有些长,眼神在方二军脸上逡巡,像是在观察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大胆的试探。
更刺激?方二军的神经本能地绷紧了。酒吧里的经历已经足够超出他平日的承受范围,那种被完全陌生的环境和感官刺激裹挟的感觉,让他既感新鲜又隐隐不安。再去一个“更刺激”的地方?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会是何等光景。残存的理智和内心深处对失控的恐惧,让他立刻摇头:
“不,不用了。天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方二军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急于结束这一切的仓促。他想起父母可能还在等他,想起明天文化厅还有工作,想起自己那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按部就班的新生活。酒吧里的短暂迷醉,像一场不该做的梦,此刻该醒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苏楠却突然动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劝说,而是毫无预兆地,整个身体向前一倾,直直地扎进了方二军的怀里。不是舞池里那种带着韵律和距离感的贴近,而是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或者像某种藤蔓植物,带着决绝的缠绕意味,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她的动作如此突然,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方二军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