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楠想要的是一个伙伴,一个能帮助她实现社会阶层跃升、证明自身价值的盟”。而他方二军,因为家庭背景和新岗位,恰好符合了这个条件。她的直接,剥去了所有浪漫的伪装,将成人世界关系里那层现实的、甚至有些冷酷的底色,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该感到被利用的恼怒吗?还是该钦佩她的清醒与勇气?抑或是在这种赤裸的交易性提议面前,感到一种荒诞与失落?
方二军一时无法理清。他只觉得,刚刚被琵琶声和共同语言稍稍照亮的前路,瞬间又变得复杂莫测起来。而苏楠那双此刻充满了期待与决断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给这场从一开始就未必单纯的约会,一个明确的答案。
从“隅角”那种弥漫着书香与咖啡醇香的静谧中抽身,踏入这家名为“暗流”的酒吧,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空气里充斥着烟草、酒精、廉价香水和人体汗液混合的浑浊气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无形的潮水,拍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闪烁变幻的彩色射灯,将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影。
方二军被苏楠拉着,有些踉跄地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他很不适应这种环境,震耳的音乐让他头痛,浑浊的空气让他呼吸不畅。但苏楠似乎对这里轻车熟路,她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与方才在咖啡厅里剖白心迹时的激动判若两人。
酒吧深处有一个不大的舞台,此刻正由一支穿着皮衣、嘶吼着重金属的乐队占据。舞台侧后方,用珠帘隔出了一个稍显安静的半开放卡座区域。苏楠径直走向那里,一个穿着紧身亮片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浓艳的女人正倚在卡座边,和几个熟客调笑。看到苏楠,那女人眼睛一亮,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哟!苏老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带了位……新朋友?” 女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方二军身上扫过,从他合身的西装衬衫看到他略显局促不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娘,人称红姐。
“红姐,” 苏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带朋友来坐坐。老规矩,两杯‘长岛冰茶’,记我账上。”
“好说好说!” 红姐笑着应下,身子却更靠近了方二军一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这位帅哥面生啊,第一次来我们‘暗流’?在哪儿高就啊?”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方二军的手臂。
方二军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脸色更加僵硬,喉咙发干,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露骨的调戏。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楠,希望她能解围。然而,苏楠只是自顾自地在卡座里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烟盒,娴熟地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对红姐的举动和方二军的窘迫,仿佛视而不见,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近乎漠然的微笑。
红姐见方二军反应生涩,反倒来了兴致,咯咯笑起来:“还是个害羞的!苏老师,你这位朋友有意思。” 她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酒气,“帅哥,别拘束嘛,来这里就是找乐子的。要不要红姐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妹妹?保证活好不粘人……”
“红姐,” 苏楠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酒。”
红姐这才悻悻地撇撇嘴,转身去招呼酒保,临走前还飞给方二军一个暧昧的眼风。
方二军僵硬地在苏楠对面坐下,感觉如坐针毡。重金属乐队的嘶吼暂歇,换上了一段节奏强劲的舞曲,舞池里的男女贴得更近,尖笑声和口哨声不绝于耳。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看到暗影里纠缠的身体,听到不堪入耳的调情话语,胃里一阵翻腾。而对面,苏楠静静地吸着烟,眼神放空地望着舞台上变幻的灯光,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淫靡都与她无关。这种强烈的反差和她的漠视,让方二军感到一种被抛入陌生丛林的无助与隐隐的愤怒——她把他带到这里,却对他的不适置之不理,甚至默许了红姐的骚扰。
酒很快上来。苏楠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这里的‘长岛冰茶’劲儿大,慢点喝。” 她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微微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乐队表演结束,主唱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句什么,引起一阵欢呼。红姐扭着腰又走了回来,这次径直到了苏楠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苏楠侧耳听着,点了点头,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各位!静一静!” 红姐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酒吧,“接下来,给大家助助兴!有请我们美丽的琵琶仙子——苏楠老师!给大家来一段特别的!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和口哨声瞬间炸响,比刚才更甚。许多常客显然知道苏楠,欢呼声格外热烈。方二军愕然地看着苏楠。只见她从容地站起身,将身上的开衫脱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缎面、绣着金线牡丹的改良短款旗袍,剪裁极为合身,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段。这身装扮,与方才的棉麻衬衫判若两人,艳丽中带着一股冷冽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