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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戏比天大(1 / 2)

远处钟声传来,午夜了。他们松开彼此,弯腰拾起饰冠。李素娥重新绾发,方二军理好衬衫。几分钟间,他们又变回了副局长与女演员的模样,但有些东西永远不同了。

“我送你。”

“不用,”她摇头,“我想再练一遍最后那段独白。”

方二军了然,走到台下第一排坐下:“那我看着。”

李素娥重回舞台中央。没有乐,没有灯,只有月光和那道目光。她缓缓跪倒,那是鱼玄机临刑前的姿态,仰首望向虚无的高处:

“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这一生,爱过,恨过,写过,活过。够了。”

最后二字,她看向台下的方二军,声轻如絮,却字字清晰。

方二军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但李素娥看见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是心跳的位置。

她起身,鞠躬,向虚空,也向他。

方二军离开时,在门口停顿,未回头:“明天见,素娥。”

“明天见。”

门轻合。李素娥独自站在空荡的台上,指尖抚过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滑下来。

千年前,鱼玄机是否也曾这样,在无人得见的深夜里,为一个不能言说的拥抱又哭又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夜起,生命里多了一份真实的重量,不仅在戏中,更在戏外。

月已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影子不再孤单。旁侧仿佛还依着另一道影,虽然人已离去,却似永远留在了这片光影里。

李素娥最后练了一遍谢幕的姿态,深躬,起身时眼神已坚如铁。

明天,她会让所有人看见鱼玄机。而今晚,她已让一个人看见了李素娥,完整的、真实的、敢爱敢恨的李素娥。这便够了。

《鱼玄机》的首演,成了这个秋天文艺界最灼人眼球的事件。掌声与争议,几乎在落幕那一刻便同时炸开。省报文艺版用整版刊登了剧照与长评,标题赫然写着:“《鱼玄机》:一池被搅动的春水,还是对传统的僭越?”网络上,剪辑片段病毒式传播,弹幕里“惊为天人”与“不伦不类”厮杀得寸土不让。

真正的风暴,在戏曲界的内部会议上才显出它的锋芒。

“唱腔设计大量融入现代音乐元素,青衣的韵白里甚至出现了近乎话剧的独白,这还叫京剧吗?”一位鬓发皆白的老艺术家拄着拐杖,声音沉痛,“祖宗传下来的程式、规矩,还要不要了?”

立刻有人反驳:“难道京剧只能演《四郎探母》《贵妃醉酒》?鱼玄机也是历史人物,她的挣扎与毁灭具有现代性!艺术不创新,就是死水一潭!”

“创新不是胡来!那个裸足披发的段落,成何体统?戏曲的美学是含蓄、是写意,不是把血淋淋的伤口直接撕给观众看!”

“恰恰是那段最震撼!鱼玄机临刑前卸去所有伪饰,直面生命的荒诞,那种赤裸的真实感,正是传统戏曲里稀缺的!”

辩论从专业层面迅速蔓延。报纸专栏、文艺沙龙、乃至大学的讲堂,都分裂成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扞卫“戏曲的本体与纯正”,痛心疾首于“为奖而艺,为新而新”的浮躁;另一派则高呼“艺术的生命在于回应时代”,盛赞《鱼玄机》打破了戏曲与当代观众的情感隔膜。

而这场风暴眼的中心,无可避免地是方二军。

文化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上级领导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局长那里,语气听不出喜怒:“二军同志魄力很大嘛,戏我看了,讨论也很热烈。把握好方向,处理好影响。”

这“把握”与“处理”四个字,重若千钧。局里并非铁板一块,早有对手盘踞,此刻纷纷进言:“方副局长急于求成,项目把关不严,导致争议扩大,影响文艺界团结。”“是不是个人艺术野心,凌驾于集体决策之上了?”

更有甚者,将隐约听到的关于他与女主角“过往从密”的流言,裹挟在艺术讨论中悄然散布。虽未明说,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深入生活、指导创作也得注意方式方法”的提醒,比直接指责更锋利。

方二军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有媒体约访,有同行探询,也有来自更高层面的、需要仔细揣摩的询问。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底泛着血丝,但腰背挺得笔直。面对前来“沟通思想”的同僚,他只说:“戏是集体创作,我负有领导责任。所有艺术讨论,欢迎。其他无关的,恕不奉陪。”

他像一头沉默的困兽,守着自己划下的底线。压力并非没有侵蚀他,深夜独处时,那种熟悉的、近乎窒息的孤独感会再次攥住他。但这一次,与创作《水妹》时不同,他心中有一处是定的。那定力,来自谢幕时李素娥望过来的那一眼,也来自汇演前夜,月光下真实的拥抱。

李素娥的世界,同样被抛入了冰火两重天。赞誉将她捧上云端:

“李素娥之后,再无鱼玄机。”

“她不是演活了角色,她是让角色借她之身还魂。”

有剧评家称她“以一身之功,贯通了古典与现代,挣扎与超脱”。

但诋毁也同样刻毒。

“基本功不错,可惜走了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