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芦苇荡里泥沼多,马匹进不来!”
孟清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如游鱼般钻进了不远处的芦苇荡中。
“快!”沈承泽死死拽着失魂落魄的李景枫,连滚带爬地跟上。
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官兵的搜查声此起彼伏,让人头皮发麻。
“报!上下游已经包抄!”
“好!给我把这片河滩翻个底朝天!一只耗子都不许放过!”
芦苇丛深处,五个人悄悄躲着,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泥水里,屏住呼吸。
沈清慧紧紧捂住嘴巴,李成君则反握住她的手,小脸煞白,却死咬着牙关。
“这样不行,被搜出来只是迟早的事……”
沈承泽压低声音,目光四处扫视。
忽然,透过芦苇的缝隙,他看到江心稳稳停着一艘巨大的画舫。
雕梁画栋,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伴随着女子的娇笑。
在这杀机四伏的夜里,显得格外讽刺。
“那是……”
“那是赵慎远的船。”
孟清霜的声音冷得像是冰刃,透着刻骨的恨意。
“清水县这一段江面开阔,是江南有名的‘月照双峰’。赵慎远极好这口景致,每隔几日就会来此寻欢作乐。”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承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机立断:“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走,我们想办法上船!”
“什么?!”李景枫猛地回神,“沈四你疯了?那是赵慎远的地盘!”
“王爷,您有更好的主意吗?”沈承泽冷冷反问。
李景枫张了张嘴,却被现实堵得哑口无言。
“行吧……走就走!”
五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江中。
入夜后的江水冰冷刺骨,沈清慧体力不支,差点呛水,被孟清霜一把捞住。
孟清霜的体力和泳技都出奇地好,稳稳托着小姑娘游向画舫,最后从船尾的底舱口翻了进去。
货舱里堆满了酒坛和绸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熏得人头晕。
几人躲在酒坛后面,透过木板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上层船舱的情形。
李成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半年前,在江南驿馆,他也是这样躲在阴暗的柜子里,亲眼看着赵慎远掐死了孟怀安……
“不怕不怕。”
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沈清慧凑到他耳边:“小哥哥,你是最勇敢的!再说,还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李成君看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剧烈的悸动,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上层船舱中传来了说话声。
“总督大人,事情办得如何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有很浓重的京城口音。
“刘管家放一万个心。”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却透着令人骨头生寒的阴毒。
“最近连日暴雨,汛期就在这几日了。
到时候咱们在南阳段开个口子,洪水一倒灌,把大堤冲得干干净净。谁还能知道那堤坝里究竟填的是青石,还是烂泥?”
底舱里,李景枫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这个声音……
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正是被他引为毕生知己的赵慎远!
“大人高明!”那个刘管家立刻奉承,“如此一来,建堤坝的烂账便可一笔勾销了!”
“烂账?”赵慎远嗤笑一声,“刘安,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草民愚钝,请大人指点。”
“账是要平的,但钱不是勾销,而是翻倍。”
赵慎远的声音里透着精明:
“只要灾情一出,朝廷的赈灾拨款就会如流水般拨下来。你想想那得是多少钱?
这笔钱,我愿孝敬太师七成,三成留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