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和？”一道清冽如冰的女声从殿外炸响，打断了张谦的话。苏惊盏提着染尘的披风快步闯入，玄甲上未洗的血渍与硝烟味瞬间漫进殿内，带着沙场的凛冽杀气。她目光如刀，直刺张谦：“张大人可知，昨夜江南水寨的弟兄，尸骨还泡在海水里？他们就是死在帖木儿资助的海盗刀下！议和二字，是要让北境守卒的血白流，让江南渔民的命白丢，让南朝的疆土白送吗？”
张谦脸色骤白，后退半步时不慎撞到身后的朝笏，发出“当啷”脆响：“苏将军擅闯金銮殿，此乃大不敬！”苏惊盏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封西域密信，手腕一扬，信纸“啪”地甩在张谦面前的金砖上，声音震得殿内回声作响：“大不敬？总好过通敌叛国！这封密信从海上盟头领怀中搜出，除了帖木儿的狼头图腾，信末还盖着你张府独有的‘谦字印’！张大人倒是给百官说说，这印是怎么盖上去的？”
殿内瞬间死寂，连香炉里的烟气都似凝固了。百官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张谦身上，带着震惊与探究。张谦的脸由白转青，再转成死灰，踉跄着跪倒在地，朝珠帘方向连连叩首：“太后明鉴！臣冤枉！此乃苏将军栽赃陷害！臣与西域人素无往来，怎会通敌！”苏惊盏弯腰捡起密信，快步走到御案前展开，指尖点着信末的印章，字字清晰：“这‘谦字印’是先皇御赐，印文左下角有一道裂痕——五年前张大人醉酒摔碎印章，是内务府总管亲自督办修补的，宫中存档的修缮记录可查，张大人要看看吗？”
珠帘后的太后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冰：“传内务府总管。”片刻后，内务府总管捧着锦盒快步而入，打开的瞬间，一枚铜印赫然在目——印文与密信上的印记分毫不差，左下角的裂痕在殿内烛火下清晰可见。张谦浑身一软，瘫坐在金砖上，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挤出一句：“不是我…是二皇子…是他逼我的…他拿我全家性命要挟…”
“二皇兄？”小皇帝猛地坐直身体，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苏惊盏心头剧震——二皇子素来深居简出，潜心礼佛，从未涉足夺嫡之争，怎么会暗中勾结西域？她正欲追问细节，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急声高喊，带着惊惶的颤音：“不好了！太后！陛下！二皇子府走水了！府中侍卫说…二皇子带着家眷从后门跑了！”
百官哗然，朝服摩擦声与低低的惊呼声混作一团。林墨快步冲出殿外，不过半柱香便折返，脸色凝重如铁：“太后，苏将军，二皇子府火势异常迅猛，显然是早有准备。后院马厩空无一人，马匹草料旁还留着引火的油布。臣已命禁军封锁九门，严查出入人员，务必将二皇子拦下！”苏惊盏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萧彻信中“恐朝中有人通敌”的警示犹在耳畔，如今看来，这张通敌大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密、更深。
“未时二刻?京郊驿站”
苏惊盏在京郊驿站换下单薄常服，刚系好腰带，准备前往禁军大营查看拦截进度，驿站伙计便捧着个素色包裹进来，神色有些拘谨：“将军，方才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托小的转交，说…说务必亲手交给您。”包裹分量很轻，拆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兰草香气飘出——里面是封信，还有枚莲花形玉佩，玉佩纹路与母亲苏婉贴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信笺是母亲惯用的素笺，字迹娟秀却透着果决，是苏婉的亲笔无疑：“惊盏吾女：二皇子叛逃非其本意，他手中握有先帝遗诏的另一半，那遗诏藏着萧彻的身世真相。切记，帖木儿觊觎的从不是南朝疆土，而是萧彻的性命。为护彻儿周全，我已先行前往漠北。若想救他，速带玉佩来雁门。母字。”
苏惊盏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眶发酸。她瞬间想通了关节——萧彻中箭绝非意外，那支西域破甲箭，根本就是冲他性命去的。帖木儿处心积虑勾结海上盟、资助王庭残部，全是为了牵制南朝兵力，好对萧彻下手。可二皇子手中的另一半遗诏，到底藏着怎样的身世秘密，能让帖木儿如此忌惮？
驿馆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秦峰的亲卫翻身下马时，甲叶碰撞声里裹着慌乱，他冲进院子便嘶吼：“将军！禁军在城门拦下了二皇子的家眷，可二皇子本人不见了！还有…北境八百里加急！萧将军醒了，却疯了似的要冲出营去，嘴里只喊着要去漠北找‘莲心’！”
“莲心？”苏惊盏浑身一震——那是母亲的小字，除了父亲与极少数旧部，无人知晓。她猛地站起身，将玉佩与信塞进怀中，玄色披风扫过桌案，带倒了半盏凉茶。“备马！立刻备最快的马！前往北境！”她大步走出驿馆，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雁门方向隐约飘着一缕狼烟，在湛蓝的天幕下格外刺目。阳光穿过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苏惊盏心中清楚，一场比宫变惨烈、比海战凶险的风暴，已在漠北草原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漠北草原深处，一座残破的牧民帐篷前，穿青色衣裙的女子正静静伫立，手中握着枚与苏惊盏相同的莲花玉佩。风卷着枯草掠过她的裙摆，她望着雁门营的方向，嘴角勾起抹复杂的笑，似欣慰又似苦涩：“彻儿，惊盏，娘等你们来。有些埋了二十年的真相，是时候说清楚了。”帐篷内，火光摇曳中，一个男子被粗绳绑在木柱上疯狂挣扎，脸上的青铜面具泛着冷光，面具中央的狼头图腾，在火光下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