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得尽快回京城。”苏惊盏握紧腰间的弯刀,“萧彻的伤势还没好,可秘库不能等。要是他们真的篡改了遗诏,或者偷了兵符,后果不堪设想。”
苏婉却摇了摇头,把铜钥放回暗格,书架归位后,看不出半点痕迹。“不行,萧彻的伤不能动——那毒箭伤了肺腑,军医说再动就会落下病根。而且漠北刚经战事,人心不稳,你得留在这儿镇着。我明天一早就回京城,一是查李嵩的底细,二是补全秘库密卷——你父亲当年为护萧彻身世,删了几处关键记载,如今林墨背后的人要动秘库,我得把真相补回去,绝不能让他们篡改。”她看着苏惊盏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放心,我带秦风的二十名精锐莲卫,再让萧老将军的旧部李忠在京城接应,不会有事。”
“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苏惊盏急了,“京城比北境还复杂,那些人明着一套暗着一套,你……”
“娘不是当年只能躲在漠北的医女了。”苏婉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节触到她甲胄上的冰碴,“我是先帝亲封的护国夫人,手里有苏家铜钥,有莲卫兵符,还有太后的支持——当年我帮她澄清被旧勋胁迫的冤屈,她欠我个人情。更别说令微的女学,那些女童的家人都是京城百姓,商铺掌柜、守城卒子、甚至禁军里都有,他们会帮我的。”她走到案前,拿起令微的杂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令微临终前写的,字迹抖得厉害,却清晰:“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娘和姐姐要记得,女学的门,永远为百姓开着。”
苏惊盏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母亲说得对,漠北需要她,萧彻需要她,而京城需要母亲。她们母女俩,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守着北境的风雪,一个护着京城的灯火;一个握着刀护疆土,一个握着笔护民心。
“那我让秦风派二十个最精锐的莲卫跟着你,再让萧彻的旧部李忠在京城接应你。”苏惊盏擦了擦眼泪,“你每天都要给我传信,用莲花暗号,要是三天没信,我就带莲卫回京城。”
苏婉笑了,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姜枣茶的暖意。“好,都听你的。”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雪果然停了,一轮圆月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在院角的蜡梅上,映得花苞晶莹剔透,像缀了满枝的碎玉。“你看,雪停了。”她轻声说,“北境的雪会停,京城的风也会停。只要我们守着心,守着民,南朝就乱不了。”
苏惊盏走到母亲身边,望着那轮圆月,心里的沉重轻了些。那些百姓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北境烽火台赵老栓说“守边不是守城墙,是守墙后炊烟”;江南水寨渔民说“护海就是护渔产,护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京城女学的女童说“读书是为了护自己,护娘亲和弟弟”。这些话像星星,缀在南朝的夜空上,也缀在她们母女俩的心里,亮得晃眼。
“娘,我明天送你出城。”她轻声说,“萧彻那边,我会告诉他的。”
“不用,我天亮就走,别惊动萧彻——他见了,又要硬撑着送我。”苏婉转过身,拿起案上的锦盒塞进她手里,“这半块玉佩你拿着,漠北十二营旧部只认玉不认人,要是有异动,凭它调兵。”她顿了顿,又从袖袋里摸出个平安符,符袋是粗布缝的,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这是女学的女童们给你求的,阿桃说‘莲卫姐姐护着我们,我们也护着姐姐平安’。”
苏惊盏握紧平安符,符袋里装着晒干的莲花瓣,淡淡的香混着体温漫开来。她看着母亲,忽然发现母亲的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却依旧挺直如松,像当年在莲花谷护着她们时一样。小时候母亲牵着她的手走在相府回廊,说“惊盏要做莲花似的人,出淤泥不染”;如今母亲牵着女学的女童走在京城街头,说“你们要做能自立的人,不看别人脸色”。原来母亲从来没变,一直是那个捧着心护着别人的人。
“娘,路上小心。”她轻声说,“京城的事,交给你了。漠北的事,交给我。”
苏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月光洒在她的玄色狐裘上,泛着层银辉,像一朵盛开在雪夜里的墨莲。苏惊盏站在窗前,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平安符温热,心里的“守心”二字,也愈发清晰坚定。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苏惊盏眼神一凛,弯刀“唰”地出鞘,身形如狸猫般翻出窗外。月光下,院墙外的巷子里,一道黑影正往暗处窜,手里攥着个纸团,衣角还沾着相府的蜡梅花瓣。苏惊盏足尖一点,弯刀带起一阵寒风,直逼黑影后背。黑影见状,猛地转身抛出个烟雾弹,呛人的浓烟炸开,待烟雾散尽,巷子里只剩满地火星,黑影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那团落在雪地里的纸。
苏惊盏捡起纸团,展开一看,是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秘库钥匙,不止三柄。”字迹仓促,墨渍都晕开了,显然是匆忙间写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太子的金钥、萧氏的铁钥、苏家的铜钥,三柄钥匙从来都是皇室机密,怎么会有第四柄?这钥匙在谁手里?是李嵩,还是被圈禁的二皇子,或是更隐秘的人?
她握紧纸团,转身回了相府。书房的烛火依旧燃着,案上的姜枣茶已经凉了,苏令微的杂记摊开着,那朵小小的纸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苏惊盏走到案前,拿起杂记,翻到那页写着“权柄如舟”的话,心里忽然明白——不管有多少柄钥匙,不管有多少阴谋,只要她们守着心,守着民,就不怕任何人的算计。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京城,皇室秘库的青砖墙外,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影正贴墙而立。他手里握着柄银钥,钥匙柄上刻着二皇子的蟠龙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抬头望向秘库那扇沉重的铁门,门缝里漏出的烛火映在他脸上——竟是禁军统领李达,李嵩的亲弟弟。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将银钥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而苏婉的马车已碾过相府门槛,朝着京城方向驶去。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声里,车帘缝隙漏出的烛火在雪夜里晃成一点暖光,却不知前方的京城,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苏惊盏回到书房,把纸团放在案上,烛火映着那行字,让她眉峰紧蹙。她知道,母亲此去京城,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个“李”姓官员,还有藏在暗处的第四把钥匙,以及更庞大的阴谋。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漠北,守好萧彻,等着母亲的消息,等着京城的风暴平息。
夜更深了,相府的烛火依旧燃着,照亮了案上的纸团和那本杂记。院角的蜡梅终于开了,冷香漫进书房,混着姜枣茶的甜香,成了这个雪夜里最沉厚的味道。苏惊盏坐在案前,握着那半块玉佩,心里默默念着:“娘,保重。”而此时的京城,苏婉的马车已到城门下,守城禁军见了“护国夫人”的鎏金牌,立刻推开沉重的城门。马车驶进京城的瞬间,苏婉掀开帘角,望向远处皇宫的琉璃瓦,月光洒在瓦上,泛着冷光。她握紧袖中的铜钥,眼神里带着沉厚的坚定——不管前方有多少阴谋,她都要护着秘库,护着真相,护着南朝的百姓,护着她们母女俩,以及所有守心人的信念。只是她没看见,城门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马车,手里攥着封密信,信上写着“鱼已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