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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西域驼铃,谍影近漠北(1 / 2)

天启二十七年,孟夏。漠北的风裹着沙砾刮过,像无数淬冰的碎刀,抽在雁门关西侧的哨塔木架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刮过脸颊时带着针扎似的疼。李满囤缩了缩脖子,把厚重的羊毛披风往颈间紧了紧,粗糙的手指下意识按在腰间短刀上——那是去年苏惊盏将军巡查北境时,亲授给守边老卒的制式军刀,刀鞘内侧刻着极小的“守漠”二字,指腹摩挲着刻痕,掌心能触到经年累月的温度。他眯起被风沙吹得发涩的眼,望向戈壁尽头,昏黄日光下,一道细长的烟尘正贴着地面蠕动,伴着断断续续的驼铃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撞出刺耳的回响。

“老囤,瞅啥呢?咋?又惦记你江南老家的明前茶了?”旁边年轻守卒王二柱凑过来,嘴里嚼着干硬的麦饼,说话时嘴角沾着麦屑,喉间滚动着粗糙的吞咽声。他刚补到边营半年,还没熬出头茬风沙,脸颊上裂着几道细密的血口子,冻得发紫。李满囤没回头,下巴朝那道烟尘一点:“你仔细听——驼铃声。这个时节,哪来的西域商队?去年和金狼部盟誓后,通商道早改去东边归化城了,绕不到黑风口这鬼地方。”

王二柱的咀嚼动作猛地顿住,慌忙吐掉嘴里的麦饼渣,顺着李满囤指的方向望去。驼铃声越来越近,是西域黄铜铃铛特有的沉响,闷得像敲在空木头上,和南朝商队常用的银铃清脆声截然不同。“不能是……迷路了吧?”他挠着后脑勺,刚说完就被李满囤狠狠瞪了一眼:“走了半辈子戈壁的老商队,闭着眼都能摸到归化城!去,立马往营里传信——黑风口发现可疑驼队,约摸十峰骆驼,人数不明,货箱规整得反常!”

王二柱不敢耽搁,转身顺着哨塔木梯往下跑,朽坏的木梯被踩得“吱呀”乱响,在狂风里晃得像片枯叶。李满囤重新扶稳哨塔上的望远镜——那是萧彻将军从北境秘库翻出的前朝旧物,镜片蒙着层薄尘,却足够看清远处情形。驼队渐渐显出身形,为首的汉子裹着黑色缠头,边缘绣着极小的月牙纹——那是西域回纥部的标识。李满囤的心脏猛地一沉:回纥部去年冬天才和王庭残部在漠北草原打了场恶仗,死伤惨重,怎么会突然派商队摸到南朝边境?更反常的是,那汉子右手食指短了一截,指根处有道深疤——是常年握弯刀磨出的痕迹,绝非普通商人所有。骆驼背上的货箱用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即便在颠簸中也纹丝不动,倒像是装着铁块之类的重物,而非皮毛玉石。

“踏踏踏”的马蹄声从身后卷来,带着玄甲军特有的沉猛气势。李满囤回头,见萧彻将军带着副将陈武和十几个玄甲军疾驰而来,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甲胄接缝处凝结的霜花被马蹄震得簌簌往下掉——显然是刚从秘道巡查回来,连甲都没来得及卸。“情况如何?”萧彻勒住马缰,马身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地面,他的声音裹着漠北的寒气,沙哑却有力,目光透过望远镜锁定那支驼队,眸底的锋棱比哨塔上的冰棱还要冷硬。

“回将军,共十峰骆驼,为首者是回纥部装扮,右手食指短截,是弯刀手的旧伤。”李满囤快步上前回话,指尖死死指着那领头汉子,“最可疑的是货箱,捆得太规整,不像运货,倒像藏着兵刃。他们停在黑风口外就不动了,压根没有要通关的意思!”萧彻的望远镜微微一顿,指节攥得发白——他早年在漠北卧底时见过不少回纥武士,这种短指弯刀手都是部落里的死士,常年受雇于各国权贵,出手狠辣。“陈武,带五人过去盘问,就说例行检查边境物资。”萧彻沉声道,腰间长剑的剑穗在风里扫过甲胄,“若有反抗,不必留活口。”话音未落,陈武已翻身上马,玄甲军的马蹄声踏碎荒原寂静,朝着驼队直冲而去。

陈武带人冲到驼队前时,为首的回纥汉子已抢先迎上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生硬的汉话里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南朝将军安好!我们是回纥商队,带了葡萄干、和田玉,要去归化城卖,走错路了,还请将军行个方便!”他说着就往怀里掏东西,陈武却抬手止住他,玄甲军的长枪已呈扇形散开,枪尖对着驼队众人。“奉萧将军令,例行检查——打开货箱!”陈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

回纥汉子眼尾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指尖攥紧了布包的系带,脸上的笑却更谄媚了:“将军说笑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哪敢劳烦将军检查?”他从货箱上扯下一个布包,刚要递过来,就被陈武的刀鞘狠狠砸在手腕上,布包掉在沙地上,滚出几串泛着廉价绿光的玉石手链——那料子是西域最次的戈壁玉,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用来行贿都嫌寒酸。“少废话!”陈武的刀已出鞘,寒光映在他脸上,“再敢拖延,以通敌论处!”玄甲军的士兵齐齐上前一步,长枪的枪尖几乎戳到驼队众人的胸口。

回纥汉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吹了声尖利的口哨。驼队里的人立刻掀翻货箱,露出里面藏着的弯刀和短弩,为首两人举刀就朝陈武砍来。“动手!”陈武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弯刀,刀鞘横劈出去,正砸在左边那人的太阳穴上,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玄甲军的长枪刺破风势,带着寒光直戳过去,两个回纥人来不及躲闪,胸口就被枪尖穿透,鲜血喷在黄沙上,瞬间被狂风卷成暗红的沙雾。那领头汉子怒吼着挥刀扑来,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势劈向陈武脖颈,陈武脚下打滑,借着风沙掩护侧身躲开,刀鞘反手砸在他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汉子吃痛惨叫,弯刀掉在地上,被陈武一脚死死踩住脚踝,整个人跪伏在地。

剩下的几个回纥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黑风口深处跑——那里藏着去年萧彻和金狼部联手封死的旧秘道,出口被沙棘丛和乱石掩盖,除了当年参与封道的人,外人根本找不到。“追!一个都别放跑!”陈武大吼一声,踩着沙砾追了上去。哨塔上的李满囤看得真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人分明是冲着秘道来的!秘道出口的位置是边营最高机密,除了萧将军和几个核心将领,连普通校尉都不知道,要么是营里出了内鬼,要么是回纥部和王庭残部勾连,拿到了秘道地图!

“李满囤!守好哨塔,若见其他可疑人影,立刻点燃烽火!”萧彻丢下这句话,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玄甲军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沙砾溅在李满囤脸上。黑风口的风更烈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秘道出口藏在断崖下方,茂密的沙棘丛像天然的屏障,若不是亲眼见过,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入口。陈武正带着人往秘道里冲,里面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临死前的惨叫,显然已经交上了手。萧彻拔出腰间长剑,剑刃映着昏黄日光,泛着冷冽的寒光:“围紧出口!就算是挖,也要把里面的人刨出来!”

秘道里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昏暗潮湿,弥漫着腐朽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萧彻摘下头盔上的火把,火光摇曳中,能看到地上躺着几具回纥人的尸体,伤口都在要害处,显然是被一击致命。陈武正和一个穿黑色劲装的人缠斗,对方的招式刁钻诡异,不像回纥人的弯刀术,反而带着南朝江湖人的阴柔身法——更让萧彻心头一沉的是,那招式他见过,是当年旧勋赵珩手下死士的独门功夫!赵珩虽在废园伏诛,但他的旧部散落漠北,难道是这些人勾连了回纥部,要借秘道偷袭边营?

“将军!这小子嘴硬得很,问不出东西!”陈武的肩膀被划了道深口子,鲜血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却依旧死死缠住那人,不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萧彻上前一步,长剑直指那人咽喉,剑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寸许,火光映在剑刃上,照得对方瞳孔骤缩。“说!是谁派你们来的?秘道出口的位置,是谁告诉你的?”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最忌惮的就是内鬼,边营防线再坚固,也经不住内部捅刀子。那人抬起头,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将军,别白费力气了。我死了,自然有人替我完成差事——你们的营垒,迟早要破!”

话音未落,那人突然猛地往前一扑,主动将咽喉撞向萧彻的剑尖。长剑穿透脖颈的瞬间,鲜血喷了萧彻满脸,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带着铁锈味。萧彻皱着眉抽回剑,那人直挺挺倒在地上,面罩滑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印记,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陈武喘着粗气上前,翻遍了他的衣袋,只摸出几块碎银。“将军,啥都没有。”陈武的声音沉了下去——这种连身份都不留的死士,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萧彻蹲下身,手指顺着尸体的腰间摸索,摸到一个坚硬的凸起。掏出来一看,是枚指甲盖大小的铜制令牌,正面刻着一朵西域雪莲花,花瓣纹路刻得极为精细。“雪莲花……”萧彻的眼神骤然一凝,脑海里闪过去年苏婉在漠北祭故友时说的话——西域有个神秘组织叫“雪莲会”,专替各国权贵培养死士、传递情报,行事隐秘到连首领是谁都没人知道。当年赵珩能在废园藏那么久,说不定就有这组织帮忙。如今他们掺和进漠北战事,是受回纥部雇佣,还是另有图谋?

“将军!金狼部的信使求见,说是巴图首领亲自派来的!”一个玄甲军士兵掀开幕帘进来,声音里带着急促。萧彻站起身,用披风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沉声道:“带他进来。”很快,一个穿着金狼部皮毛服饰的年轻牧民跑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头发被风沙吹得凌乱,见到萧彻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语气急切:“萧将军!巴图首领让我连夜赶来报信——草原北侧发现三千回纥骑兵,正往黑风口方向赶,看阵型是要接应什么人!”

萧彻的心头猛地一沉——三千回纥骑兵,再加上秘道里的死士,这是要里应外合偷袭边营!若让他们得手,北境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王庭残部再趁机反扑,后果不堪设想。“你回去告诉巴图首领,让他立刻集结部落勇士,守住草原东侧的鹰嘴隘口——那里是回纥骑兵的必经之路。”萧彻扶起牧民,从怀里掏出一枚鎏金虎符,虎符上刻着“玄甲”二字,“拿着这个去军需营,领五百斤炒面、二十副弓箭,再拉十匹战马。告诉巴图,我半个时辰后就带一千玄甲军支援他!”牧民双手接过虎符,紧紧抱在怀里,躬身行了个大礼,转身就往秘道外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肯耽误。

“将军,回纥骑兵离黑风口不到三十里,秘道这里不宜久留!”陈武捂着肩膀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裹伤的布条,脸色有些发白。萧彻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沉声道:“把尸体拖出去烧了,骨灰撒进戈壁——别留痕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派两个心腹守在秘道出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他人跟我回营,准备迎战!”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但这个内鬼必须揪出来——能接触到秘道机密的,必然是营里的核心人员,这个隐患不除,边营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