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两三分钟,小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墙根,极其缓慢而警惕地朝着仓库这边挪动。是看守老头!
他没有打手电,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借着微弱的天光和偶尔的闪电,辨认着路径。他挪到距离仓库窗户还有五六米远的一堆废弃砖石后面,停了下来,蜷缩在那里,似乎在观察和倾听。
陆九思心脏狂跳。他不能再等了。他压低了嗓音,用刚好能让对方听到、又不至于传出太远的音量,对着窗户缝隙,急促地说道:“他们来过了!纪委的人!问了很多刁钻问题,想把我往死里整!我需要把一份重要的东西送出去!给张院长,或者……给能信任的、能接触到赵干部的人!东西藏在我房间地砖下,靠炉子那块松动的!”
他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砖石堆后的身影明显动了一下,似乎抬起了头,但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表示听懂的信号。
陆九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无法判断老头是听清了不敢回应,还是没听清,或者……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就在他准备冒险再重复一遍时,砖石堆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咳嗽声。然后,一块小石子,被轻轻扔了过来,落在窗户下的草丛里,发出轻微的“噗”声。
这是回应!
陆九思稍微松了口气,但神经依然紧绷。他继续说道:“东西是手写的,很重要!是关于周晓武病情和整个事件的分析!他们如果搜到,我就完了!必须尽快送走!”
砖石堆后,依旧只有沉默。但几秒钟后,他看到一个很小的、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过来,这次落在了窗台边缘。
陆九思小心地伸手出去,摸到那东西——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铁盒,像是装清凉油的。他迅速收回手,打开油纸,借着一次闪电的光亮,看到铁盒里放着半截铅笔,和一张折叠的、只有火柴盒大小的纸片。
纸片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字迹歪斜颤抖,但能辨认:“信物”。
信物?什么信物?给谁的?
陆九思来不及细想。他将铁盒紧紧攥在手心,再次对着窗外低声道:“我拿到东西了!拜托了!一定要快!他们可能还会来!”
砖石堆后的身影,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缩回了小屋方向,门缝轻轻合拢,再无动静。
暗夜中的短暂接触,结束了。
陆九思退回房间深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刚才那几分钟,耗尽了他巨大的心力。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个小小的铁盒和纸片。“信物”?是张院长给的?还是看守老头自己的安排?这东西要交给谁?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看守老头冒着风险回应了他,并且留下了东西。这意味着,这条极其脆弱的联络线,或许还没有被完全斩断。
他将铁盒小心藏好。然后,他走到地砖藏匿处,确认手稿安然无恙。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看守老头能否成功将信息或“信物”传递出去,等待外界的反应。
他回到墙角坐下,将身体蜷缩起来,保存体温和体力。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这是一场在绝对劣势下的、无声的交锋。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的信号传递。虽然结果未知,但至少,他没有坐以待毙。
风雨渐渐停歇,天际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到了。
陆九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需要保存每一分精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是更加严酷的白天。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暗夜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能否在对方严密封锁的湖面上激起涟漪,能否将求救的信号传出去,就看这脆弱的“暗桩”,能否承受住越来越大的压力了。
长夜将尽,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