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何将笔交给她?又如何让她明白这支笔的用途和风险?
他需要创造一个看似偶然、实则精心的“邂逅”,并且用最隐晦的方式传达意图。这需要时机,也需要运气。
第二天一早,陆九思仔细整理了自己略显褶皱的衣服,用剩下的热水洗净脸,将那份省厅的函件和准备好的陈述要点提纲(写在普通纸张上)贴身放好,最后,将那支特殊的“录音笔”,小心翼翼地别在了内衣一个特制的、不易被察觉的小口袋里。
八点半,看守老头准时打开了仓库的门,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老头没有多话,只是默默在前面带路,领着他穿过荒芜的小院,走出那扇低矮的院门,重新踏入了县医院主体区域。
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陆九思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由的气息,哪怕只是暂时的、有限的,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去往行政楼小会议室的路上,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有医护人员看到他,眼神各异,有的惊讶,有的躲闪,有的则流露出复杂的同情。他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就在他走到门诊楼与行政楼连接处那条相对僻静的回廊时,他看到了那个他期待的身影。
苏晚晴正和一个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人从行政楼方向走出来,似乎刚结束什么工作。她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陆九思心中一动,立刻调整方向,看似无意地朝着他们迎面走去。
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时,陆九思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朝着苏晚晴的方向微微一倾。
“哎呀,小心!”苏晚晴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
就在这身体接触的瞬间,陆九思以极快、极隐蔽的动作,将一直捏在掌心、用一张普通病历纸包裹着的那支“录音笔”,迅速塞进了苏晚晴手中那个敞开的笔记本夹页里!同时,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笔……省……”
苏晚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扶住他的手也微微一顿。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恢复了常态,顺势合上了笔记本,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夹着笔的那一页往里按了按。她抬起头,看向陆九思,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了然,但脸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陆医生?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没事,没事,谢谢苏同志。”陆九思站稳身体,歉意地笑了笑,“地上有点滑,没注意。打扰你们工作了。”
“没关系。”苏晚晴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陆医生,保重身体。”说完,她对旁边的干部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九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交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能确定苏晚晴是否完全明白了他的意图,也不能确定她是否有能力、有胆量将这支笔和里面可能录下的信息,传递到该去的地方。这更像是一次押上全部信任的赌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继续朝着小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接下来的“补充询问”,才是他今天的主要战场。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省厅专家,用最专业的陈述,巩固技术鉴定的有利方向,为自己,也为真相,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暗度陈仓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虽然惊险,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那支承载着希望和风险的“笔”,已经离开了这个被严密监视的孤岛,驶向了更广阔的、或许能掀起波澜的水域。
而他,将独自走入会议室,面对接下来的交锋。